陆北顾坐在谏院值房中。
知通进银司兼门下封驳事的何郯,在收到韩绛上疏的第一时间,就派心腹小吏以“递送封驳文书”的公务名义来到谏院,将此事口头通知了陆北顾。
“韩绛这一手。”龚鼎臣很是凝重,“是要将你拖入“待勘’的死局。”
陆北顾没有说话,只将身子向后靠进椅背,椅背的硬木酪着脊骨,细微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大宋制度,被弹劾官员若涉及重大罪行,如通敌、贪墨,通常都需要“待勘”,即暂时剥夺其差遣职权,但保留俸禄和官阶,等待刑部、审刑院、大理寺等相关司法部门的调查结果。
设立此制度,旨在防止官员利用职权销毁证据或干扰调查。
“政事堂的文书一旦下达。”
龚鼎臣继续道:“按制,你便不能踏足衙署,不能接触案牍,更不能会晤同僚。”
“来的还没那么快。”
是的,同样按照大宋制度,当官家不能视事,必须由宰执们处置政务时,“待勘”文书是必须要由政事堂下达的。
而眼下的政事堂里,宋庠是首相,虽然做不到一言堂,不可能阻止“待勘”这种固定流程,但最少可以做到稍微拖延,从而给陆北顾争取一些时间。
“但总归是会来的。”
“嗯。”
陆北顾看起来倒是很平静,问道:“你觉得按韩绛弹劾的这些罪状,我要“待勘’多久?”龚鼎臣苦笑道:“少则旬月,多则半载。”
“那些罪名听着骇人,实则是幌子,他们要的是时间。”
陆北顾冷静分析道:“韩绛是韩琦的同年,更是韩琦在御史的臂膀,他既敢冒着承担诬告风险的后果出手,必是赌能够在这段时间抵定大局,所以我上疏自辩毫无意义。”
实际上,陆北顾在见识过了吕公孺的下场后,根本就没有抱任何侥幸心理里. . .韩绛弹劾吕公孺与吕公绰小女通奸,吕公孺自辩被韩绛诬陷,乞请中书置狱查实,然而结果如何?
吕公孺的下场已经证明了,在庙堂上,清白还是诬陷,很多时候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只要想要找到用于攻讦你的罪名,怎么都能找到,就算找不到也能编出来,而最终决定个人仕途命运的,其实根本就不在于这些罪名是否成立,而在于更高层的博弈结果。
龚鼎臣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你被“待勘’,谏院便要由钱象先署理,我自是独木难支,到时候谏院便失去控制了...….届时,无论是废后之议,还是谏言路,便都由他们说了算。”
“韩绛敢动,是因他以为抓住了我的命门。”
陆北顾看着龚鼎臣,说道:“他以为,将我拖入“待勘’,便可断我手脚,任他拿捏,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双手撑着桌案站了起来,那双眼有股摄人的亮。
“谏官之权,不在衙署,不在案牍,而在“谏’字。只要一日未被夺官去职,我便一日是知谏院,这言路,他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