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舜卿站在朦航舰楼上,望着滩头那团混战的铁灰色人潮,现在郭逵所部上千宋军正在陆续登岸。“传令,所有床弩擡高五寸,越过滩头,打纵深。”
朦幢和斗舰上的床弩都是可以上下左右调整射击角度的,只不过射界比较有限而已。
旗手挥动令旗,十余张床弩的射角陆续扬起,沉重的弩箭呼啸射出,扎进交趾军的阵型里,惨叫声隔着水面隐约可闻。
而此时,石牛岭上的重跑还在发射。
有一块五梢跑投射的巨石恰巧落在了交趾军的孢位上,单梢跑的木架瞬间崩解,发出了竹木断裂的脆响,跑手们抱头四散,督战的交趾军官挥刀砍翻了两个,却根本止不住跑手们的慌乱。
“你亲自去带人进攻石牛岭!”
亲卫队长犹豫了刹那,低声道:“将军,我们若是全押上去,滩头这边宋军水师再放一批人登岸,镇子就.”
“呼!”
李继元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案,案上的舆图、令箭、半碗冷茶泼了一地。
他何尝不知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可石牛岭若不夺回来,架在头顶上的重跑从容发跑,就足够把整个孟陵镇犁一遍,到时候哪还有什么滩头阵地。
“现在就去!”
亲卫队长只得听命行事。
随后,李继元又下令道:“急报苍梧大营,宋军已经登陆,孟陵若失,苍梧城下的全军侧后便暴露在宋军面前!让他们按照计划,赶紧派水师来援!”
这是他第三次派人求援了。
传令兵翻身上马,向镇子南面的小码头狂奔而去,那里被交趾军控制着,有快船可搭... ...去苍梧城方向传讯,走漓水水路是最快的。
滩头。
郭逵稍微退回来几步,拄着染血的刀,气喘吁吁。
身先士卒地近身鏖战对于体能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他这种猛将,都无法长时间坚持。但郭逵所起到的作用无疑是极大的,在他的带领下,荆湖宋军硬生生往前拱了百步,在滩头打出了一片半里宽的立足之地。
“钤辖!”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离带着第二批抢滩的士卒赶了上来。
郭逵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回头看了一眼漓水。
窦舜卿率领的舰队正缓缓变换阵型,朦钟向南,斗舰在两翼展开,这是要封锁江面,防止交趾水师从下游赶来夹击。
他们这支舰队,连战兵带辅兵,再加上水手和桨手,拢共就三千人出头,现在登岸的已经有上千人,再加上石牛岭那边的三百人,将近一半的人已经上岸了。
剩下走舸里当然还载着些步卒,但滩头着实是放不下了。
“人够了。”
郭逵站直身子,刀尖指向镇口的木栅:“继续向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