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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倘若把《卫报》的名字遮了,读者估计还以为那篇文章是《季刊评论》的克罗克操刀的。“我替舰队街的几家刊物供稿,但谈不上固定。”那人叼着烟斗,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雪茄盒,弹开盒盖,朝库珀递了过去:“这个月在《经济学人》写过一篇关于铁路债券的财经评论,下个月又去替《火花》赶一篇短篇小品。哪家给得起稿费,我就替哪家写。”

“嗬!”听到这两家刊物,库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挑起眉毛开了个玩笑:“《经济学人》、《火花》?老兄,你估计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当然,毕竟您看的是《北极星报》,替《共和主义者》工作。”那人笑眯眯的连声笑道:“而我,虽然我不同意出版业同侪们的评价,但是,好吧,我是一条帝国出版的走狗。”

库珀看到对方这么大方的承认了,于是也只笑了笑,随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好烟,倒也不怪那么多人上赶着去替帝国出版汪汪叫。”

“感谢您的赏光。”那人把雪茄盒收回大衣内袋,顺手又摸出一盒火柴搁在桌板上,朝库珀推了过去:“知道了我是帝国出版的走狗,还愿意抽我的烟,这说明您至少不讨厌走狗本人。”

“我不讨厌走狗,或者说,就算讨厌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谁会去当走狗呢?”库珀划亮火柴,点燃雪茄,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烟雾:“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和走狗打交道,我在林肯的时候,我们的主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辉格党走狗。每次我去交稿,他都要把我的稿子从头到尾改一遍,把工人改成下层阶级,把剥削改成不公平待遇,把革命改成社会动荡。但他好歹给了我一份工作,让我学会了玩文字游戏,还让我有了从鞋匠变成了体面人的机会。”

库珀说到这里,用夹着雪茄的那只手指了指对方:“您替帝国出版写稿,我猜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写那些东西的。我没法指责您,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您就是我过去的自己。”

那人闻言,也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桌板边沿轻轻磕了两下:“您说的不错,但我有一点想纠正您。帝国出版不是我的主子,只是我的合作方。走狗这个词,放在我身上不太准确,我是有自主意识的。如果您硬要比喻的话,我这条狗可是没栓绳的。”

库珀被这句话逗乐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拴绳的野狗。”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妙处:“在新闻界,能拉的下脸这么形容自己的人可不多。您应该去见见奥康内尔先生,他最喜欢和不装腔作势的人打交道。”

“奥康内尔?您是说费格斯·奥康内尔?您认识他?”

兴许是今天实在亢奋,又或许是因为对方提到了他的偶像,库珀一说起奥康内尔简直滔滔不绝。“何止是认识,费格斯·奥康内尔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伟大的人。我知道您大概不会同意这个评价,在大部分人眼里,他不过是个煽动家,一个领着宪章派跟政府对着干的爱尔兰疯子。但我告诉您,我在英格兰跑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演说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没有任何一个能比得上他。”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徐徐逸出,在正午的阳光里翻卷着。“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莱斯特的集会上,应该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天下着雨,场地是临时找的一块废弃砖窑,地上全是泥浆,踩一脚能没过鞋底。我当时以为这种天气最多来两百人,结果来了将近三千。奥康内尔走进砖窑的时候浑身都是泥水,靴子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踩的马粪,头发也全都趴在脑袋上。我那时候站在讲边上,心想,这人完了,这种状态谁能讲得好?但是结果呢?演讲大获成功!”

说到这儿,库珀立马低下头俯身去翻他的小牛皮包:“他那天的演讲稿我还随身带着,您稍等一下,我翻出来给您瞧瞧。”

但不等库珀把稿子翻出来,他便听见对方开口道:“不劳您费心了,奥康内尔的每一篇演讲我都看过。”

库珀闻言动作一止,旋即乐嗬的擡头道:“没看出来,原来你也是他的追随者吗?”

说话间,库珀的语气都亲昵了不少。

岂料,还没等库珀高兴多久,他便看见对方摇了摇头道:“准确的说,我很欣赏勃朗蒂尔·奥布莱库珀的脸色变得比车窗外的天色还快,他刚才还兴致勃勃地弯着腰在牛皮包里翻演讲稿,此刻却直起身子,那只手从包里抽出来,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你是斯特季派?还是反谷物法同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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