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库珀不屑地挑了挑眉毛:“开枪的借口!他在兰开斯特监狱里写暴力发动的时候,难道政府就不开枪了吗?彼得卢的时候政府就不开枪了吗?新港起义的时候政府就不开枪了吗?借口从来都不缺,缺的从来都是反击的胆量。”
亚瑟把烟斗叼在嘴里,拿牙齿轻轻的咬着:“所以在您看来,奥布莱恩的转向不是因为策略上的判断,而是因为他害怕了。或者更糟?”
“不是害怕。”库珀摇了摇头:“是背叛!也许不是从一开始就背叛,我愿意相信,至少1841年的时候他只是对大选结果感到沮丧。但现在已经是1842年了!三百三十万人的请愿被驳回,曼彻斯特的工人和矿工们用罢工把整个兰开夏郡都捏在了手里,而他在干什么?他还在那里写信,发电报,派人到处传话,说什么时机未到。”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列车正好开始减速进站。
白烟喷薄,库珀望着窗外,嘴里碎碎念道:“时机未到!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时机?1840年霍尔贝里在谢菲尔德发动起义的时候,那天还下着大雨,去集结的人就有一半在路上就被警察拦了,但他在乎过时机吗?”
汽笛长鸣。
车轮在铁轨上拖出刺耳的刹车声,车厢猛地震颤了一下,桌板上的锡杯紧跟着滑了出去,被库珀一把接住。
白烟从窗外翻涌而过,遮天蔽日,把站上的煤气灯晕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暗黄光斑。
“谢菲尔德到了。”库珀把锡杯搁稳,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只磨损的小牛皮包:“有缘再见了,这位……呃,你叫什么来着?罢了,不重要了。”
他朝着旁边的壮汉点了点头,壮汉们陆续起身,人群开始朝车门方向移动。
亚瑟没有急着起身。
他把烟斗里的灰烬磕干净,重新填上烟丝,划亮火柴,擦的一声,在弥漫的烟雾中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囗。
透过车窗上逐渐散去的蒸汽,他看见库珀走到了车厢门口,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然后,库珀停住了。
库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像被人忽然拽住了后衣领。
“库珀先生?”身后有人喊他,是那个秃头壮汉的声音:“您怎么了?”
库珀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松开了车门把手,后退一步,表情僵硬的回头望向他忠诚的“莎士比亚旅”成员们。
在他的身后,蒸汽散尽,站上的景象渐渐显露。
乌泱泱的,那是深黑色燕尾服和高筒警盔的波浪与海洋。
《配图:黑色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