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伦敦佬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他们怕了!他们怕了!”
几个年轻工人猛地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酒杯互相碰撞,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叛徒”的争论从未发生过。
短短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因为游行路线的暴露而互相猜疑。
而现在,他们又重新找回了面对共同敌人的愤怒。
“先生们!”
库珀擡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恢复寂静,因为酒馆里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
不过库珀也不指望工人们能安静下来,他的演讲天然就适合这样听众气血上涌的场合。
“当我们第一次喊出人民宪章的时候,有多少人相信我们?那些坐在议会里的先生们笑我们。他们说工人不懂政治,他们说工人没有资格讨论政策,他们说我们只是一群被煽动的无知盲流。然而,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当我们联合在一起时,可以进发出多大的力量!”
“今天,整个北方都在回应我们的声音!兰开夏郡的纺织工人停下了机器!斯塔福德的矿工放下了镐头!曼彻斯特、博尔顿、普雷斯顿……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向这个国家证明一件事!我们不是沉默的!我们不是工具!我们更不是那些坐在议会大厅里的绅士们,可以随意摆布的牲口”
酒馆内一片欢腾。
“让黑斯廷斯看看谢菲尔德人的勇气!”
“让苏格兰场滚回伦敦去!”
“我们也有权利!”
库珀看着眼前这些脸庞涨红的男人,他知道自己已经重新掌握了局面。
于是,他继续加大声音:“他们不敢面对我们的勇气!他们不敢面对我们的数量!他们想让我们自己害怕自己!他们派来了伦敦警察,这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去的霍尔贝里!他们希望我们看到警棍,希望我们看到制服,希望我们看到那些代表权力的东西!如果政府要玩胆小鬼游戏,谢菲尔德奉陪到底!”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与库珀举杯相庆。
酒馆里彻底沸腾,现场再没有人纠结叛徒和泄密问题,耳边听见的只剩雷鸣般响亮的谢菲尔德宪章派歌曲《前进!为了霍尔贝里》。
谢菲尔德警察局。
天空依旧阴沉。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都还没有停,雨水肆意,街道上满是马蹄留下的泥泞。
会议室内,十几位高级警官正围坐在长桌前,召开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谢菲尔德警局最高长官戴斯蒙德·海耶斯警监捧着文件,起身汇报着刚刚送到的最新警情。“爵士,目前确认参加葬礼的人数可能超过两万……除谢菲尔德本地的宪章协会成员外,莱斯特、曼彻斯特、斯塔福德以及兰开夏郡多个地区都有代表抵达……其中部分人员曾参与过过去几年的激进活动……”但还不等他汇报完,便看见亚瑟微微擡起手,示意他停下。
“都已经是箭在弦上的时候了,再汇报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了。”亚瑟放下手中的文件,擡起头道:“按理说,诸位都不是第一天从事警务工作了。我相信,哪怕放眼全国,比各位更专业的警务指挥官也是屈指可数。”
各位警官闻言,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地等待着亚瑟的下文。
“我充分信任各位的专业素质,不夸张的说,你们在治安问题上有着比我更丰富的处置经验。所以,按理说,今天的会议总结和任务部署本该交给各位来做。但是……”
亚瑟顿了一下:“但是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各位的专业性,而是各位有时会动不该动的恻隐之心。因为历史已经无数次告诉我们,暴乱的发生,通常源于政府在最初阶段表现出的犹豫。面对一群已经越界的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他们错误的希望。因此,如果政府决定行动,那么行动必须迅速,目标必须明确。”一名先前没有与亚瑟共事过的谢菲尔德警官闻言迟疑道:“爵士,您的意思是……”
亚瑟看向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冲击警戒线、试图攻击警员抑或是试图占领公共建筑,第一轮上前驱离,第二轮鸣枪警告,第三轮实弹射击。凯恩斯警督,我的指令够清楚了吗?”
虽然凯恩斯对于亚瑟的过往有所耳闻,但他显然没想到这位警界传奇的脾气居然真的如传闻所说,这么干净利落的命令完全不像是正常的白厅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