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我写‘他在战争中受了伤,失去了性能力,所以对一切感到虚无’吗?不需要。
你看到他的动作,听到他的沉默,你自己就明白了,读者也是一样。” ??
莫泊桑愣住了。
莱昂纳尔继续说:“巴黎人或多或少都见过‘你们’这样的人。战后那些年,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下午才出门,在咖啡馆坐到深夜,喝酒,说话,但眼里什么都没有。巴黎以外的读者呢?
他们也许没见过巴黎的浪荡子,但他们见过被生活击垮的人,见过用笑声掩盖痛苦的人,见过在空虚中打转的人。
他们能认出来!”
爱弥儿·左拉开口了:“所以你是认为,传统小说太‘满’了?作家总想解释一切,描写一切?”
莱昂纳尔点点头:“某种程度上,是的。我们总怕读者看不懂,把他们从创作过程当中排斥出去。
我们描写房间的每个角落,描写衣服的每道褶皱,描写人物心里的每个念头。
但我们忘了——读者不傻。读者有眼睛,有经验,有生活,关键是,有思想。”
他转头看向契诃夫:“就像安东,你们都看过他写的《小公务员之死》。
安东写他打喷嚏,写他一次次去道歉,写他最后吓死自己……他没写‘专制压迫小人物’,没写‘官僚泯灭人性’。
但读者感受到了,而且感受得比直接写出来更强烈。”
契诃夫用力点头:“是的!我写的时候就在想——不必说破。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莱昂纳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说破了,就变成了说教。而文学不该是说教。”
于斯曼又点了一支烟:“所以你是在反对自然主义?我们主张详细记录,你主张大量省略。”
莱昂纳尔摇摇头:“不是反对,自然主义把一切都放在显微镜下,这很好,这是一种真实。但还有一种真实——
不放在显微镜下,而是放在正常的光线底下,让读者用正常的视力去看。该看清的看清,看不清的就不必看清。
生活本身就是这样——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片段,但我们能通过个人的经验尝试去理解全貌。”
他看向壁炉里的火:“过去的小说,作家排斥‘读者经验’的介入,这很不合理。
作为单体的作家,并不比作为群体的读者拥有更多的现实经验。
一个作家见过的咖啡馆也就几十家,可成千上万的读者,他们见过的咖啡馆就有成千上万家。
凭什么作家要事无巨细地描写一家咖啡馆,仿佛读者的经验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