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前一片安静,埃德蒙·龚古尔放下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
阿尔丰斯·都德开口了:“那环境呢?你的小说里,场景总是很模糊。
‘双偶’咖啡馆出现了那么多次,可你一次也没描写过它长什么样。”
莱昂纳尔笑了起来:“因为不必。巴黎的读者对‘双偶’很熟悉,就像在座的各位,哪个没在那里消磨过时光?
我们都知道那里的桌子怎么摆,知道侍者穿什么衣服,甚至知道下午四点,阳光会从哪扇窗照进来。我不必写。”
都德追问:“那巴黎以外的读者呢?”
莱昂纳尔耸耸肩:“巴黎以外的读者,可以把它想象成自己去过的任何一家咖啡馆,没有区别。
一家咖啡馆本质上和另一家没什么不同——都有桌子,椅子,很多种咖啡和几种酒,还有顾客们。
那些差异不会对小说的主题带来什么影响,作者没有写出来的部分,都藉由读者的经验来补充了。”
于斯曼干脆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荒谬!按照你的说法,作家根本不必观察生活了?反正读者自己会想象。”
莱昂纳尔否定了这个推论:“不,正因为我观察了,我知道哪些可以省略。
我知道‘双偶’下午四点的光线什么样,侍者怎么端咖啡,常客们坐在哪里……
我知道所有这些,所以我能判断——哪些写了是冗余,哪些不写反而更有力。”
他顿了顿:“现实主义作家调动的是读者的画面感,浪漫主义作家调动的是读者的情绪。
而我调动的,是读者的经验。这样才能让读者最大限度地感受到——这样的人就在我身边。”
莫泊桑站了起来,在壁炉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他的声音有点急促:“那你的人物呢?雅克,贝尔特,科恩——他们说话,喝酒,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可他们是谁?他们从哪来?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几乎什么都没交代!”
莱昂纳尔平静地说:“我交代了。通过他们说的话,做的事——
雅克总是下午才醒,总是先摸酒瓶;贝尔特总在谈论昨晚的舞会,总在点香槟;科恩总想写小说,可总写不出来;圣-法尔戈总在逃避什么——
这些就是交代!”
莫泊桑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够!读者需要知道原因!”
莱昂纳尔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原因就藏在读者的经验里,就像你,居伊,你也参加过战争。
你看雅克,你看他坐在咖啡馆里的样子,看他喝酒的样子,看他对女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