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作家的傲慢!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火光与困惑的表情,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莫泊桑的眉毛皱了起来:“冰山?当然知道,去美国的船上,你刚刚讲过冰山的故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莱昂纳尔的声音很平静:“我看过一本地理学的著作,里面讲了一个现象——
冰山运动之所以雄伟壮观,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
爱弥儿·左拉作为自然主义的旗手与集大成者,与这种写作风格的差异最大,内心的困惑也最多。
他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想说什么,莱昂?”
莱昂纳尔继续解释:“冰山是这样,我在《太阳照常升起》这篇小说尝试的写作方法也是这样。
如果一位作家对于他想写的东西心里很有数,那么他可以省略他所知道的东西。
读者呢,只要作家写得够真实,会强烈感受到那些被省略的地方,好像作者已经写出来似的。”
于斯曼吐出一口烟,打趣了一句:“省略?什么意思?你是在为自己偷懒找借口?”
莱昂纳尔摇头:“不是偷懒,是信任。”
契诃夫轻声问“信任谁?”
莱昂纳尔转向他:“信任读者。你看《太阳照常升起》的开头,我写‘下午四点,雅克·德·巴纳醒了’。
然后呢?我没写他住的房间什么样,没写床单什么颜色,没写他醒来时的心情。为什么?”
莫泊桑哼了一声:“因为你懒。”
莱昂纳尔并不在意:“因为不需要。读者知道一个人睡到下午四点醒来意味着什么,读者知道房间里有隔夜的气味意味着什么,读者知道摸酒瓶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我不必写‘他感到空虚’‘他感到痛苦’,那些词太轻了,轻得撑不起真正的东西。”
爱弥儿·左拉盯着他:“所以你故意不写他们的心理活动?”
莱昂纳尔摇摇头:“心理活动本质是不可描摹的,一切心理描写都是作者的臆测或者创造。
如果我写的是基于现实主义或者浪漫主义的法则‘虚构’出来的人物,那么写心理活动还可以接受。
但我说过,这部小说是献给你们的,写的也是你们——”
他看向莫泊桑,看向于斯曼:“我不去猜测你们的想法,我只描写你们的行动和语言。
至于你们怎么想?同样由读者的经验来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