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车厢灭了灯,黑暗像一袭袍子,把一切都妥帖地包裹起来。
月光悄无声息地伸了进来,先是迟疑地探了探,而后便胆大地在暗夜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朦胧的光径。
星星掉落的碎屑在光中溅射、浮游、旋舞,有时会晕开成一片湿润的沼泽,有时又蜿蜒成一条潺潺的溪。
这天地并不安静,于是那一道月光便跟着晃动,破碎了,又聚拢,明明灭灭,仿佛一颗似睡非睡的眼睛。
偶尔掠过的幢幢黑影也活了过来,随着月光律动、吞吐、变形。
忽然,一颗亮白刺眼的彗星刺进黑暗深处,拖着长长的光尾,又在下一次晃动中骤然收紧,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然后它渐渐偏移,黯淡,终于被另一股更浓的阴影吞没。
余光散尽,月仍在天上,却退得很远,只洒下一层柔软的晕光,轻轻贴着这黑暗。
……
刚刚拿到《现代生活》最新一期的读者读到这里,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会看到更直接的描写——那些在通俗小说里常见的情欲场景,那些露骨的词汇和动作。
但莱昂纳尔没有写。他写的是月光,是光径,是星屑,是朦胧的光晕和律动的暗影。
他写了一颗彗星刺进黑暗,又渐渐黯淡。他写了月光最后退得很远,只留下柔软的晕光。
没有一句提到身体,没有一句提到动作,但每个读过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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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区,索邦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几个大学生围着一本《现代生活》,刚刚读完马车那段。
“我的上帝。他居然这样写!”
“是啊,他没有写他们做了什么,但谁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呢?”
“月光是眼睛,黑暗是袍子,彗星是……这比直接写出来更有力量。”
“这才是法兰西!换成英国人,要么避开不写,要么写得像解剖报告。
“哈哈,是的,只有我们法国人懂得诗意!”
他们又读了一遍那段文字,这一次读得更慢。
“我觉得这不是在写情欲,这是在写某种更普遍的人性!”
“两个人,在黑暗中,成为世界光影运动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体属于这个宇宙!”
“对!就是这样!雅克和露丝不再是雅克和露丝,他们是所有相爱的人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