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才十九岁,和露丝一样的年龄。她热爱文学,自己还写点诗,梦想着爱情。
雅克最后的话让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杂志封面上。
雅克·杜松死了,死得那么平静、那么坚定。
他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放手。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男生,索邦的男学生,律师的儿子,商人的侄子……
他们谈论政治,谈论文学,谈论未来,但他们永远不会像雅克一样说话。
面对死亡,雅克对露丝说的是“你要活下去”,而不是“你要记住我”。
伊莎贝尔再次翻开杂志,又读了一遍那段对话,读得很慢,一字,一句。
“赢得那张船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事情。它让我认识你。我很感谢……”
她要把这些话记住,不是作为情话,而是作为誓言——关于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誓言。
——————————
克洛德·德彪西读完这段,放下杂志,沉默了很久。
玛丽·瓦斯尼耶轻轻问:“怎么样?”
德彪西良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很好。”
亨利·瓦斯尼耶忍不住说:“只是很好吗?”
“应该是,非常好。”
德彪西没有多说。他不是那种善于用音乐之外的方式表达情感的人,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雅克的死法让他想起古典文学里的英雄。不是基督教式的殉道者,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希腊或罗马的英雄。
这些英雄冷静、理性,即使在死亡面前,也能保持尊严。
玛丽·瓦斯尼耶轻抚德彪西的后背,来安慰这个陷入沉默的年轻人。
她的丈夫摇摇头:“过去小说里的人物牺牲,相比于刚刚你读的这段,宗教感总是太强烈,就像道德训诫。
雅克的牺牲是世俗的,他不为上帝而死,不为国家而死,他为一个女人能活下去而死。这也是一种英雄主义……”
德彪西抬起头,眼眶微红:“对,这是个人主义的英雄,是人本主义的英雄,是真正的法兰西式的英雄!”
亨利·瓦斯尼耶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自己也面临那样的时刻,能不能像雅克那样平静,那样坚定?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盘桓在每一个刚刚读过这一段的人心中,但没有人有答案。
——————————
小说还在继续,露丝的昏睡并没有持续太久。终于,一道光惊醒了她。
那是一艘返回救援的救生艇,那也是唯一一艘返回的救生艇。
救生艇上的船员,正用应急灯照向海面,看看有没有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