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雷的棺材很简单,没有太多装饰,就像他的人生,纯粹而专注。
莱昂纳尔声音有些低沉:“古斯塔夫·多雷不是‘插图匠’,他是用画面讲述故事的先驱。五十一年的生命,他留下一万多件作品——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可真正大的,是他在我们每个人想象中点燃的火焰。”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人们露出深思的神色,才继续说:
“我们翻开《神曲》,看到地狱的深渊,看到炼狱的山,看到天堂的光——那不是但丁一个人的想象,那是多雷用线条和阴影帮但丁画出来的。
我们阅读《堂吉诃德》,看到那个瘦骑士和胖侍从,看到风车和羊群——那不是塞万提斯一个人的故事,那是多雷用画面让故事活了过来。”
“他让文字有了形状,他让故事有了颜色,他让想象有了轮廓。”
莱昂纳尔侧身看向棺材:“很多人说他的画‘太通俗’,‘太商业’。可我想问,艺术如果不能让普通人看懂,那艺术是为了谁?
如果一幅画只能挂在沙龙里被几个批评家评头论足,那它真的比被成千上万读者捧在手里的插图更高贵吗?”
人群中有人点头,不少古斯塔夫·多雷的同行相互对视,看到对方眼里的火焰。
“古斯塔夫·多雷是人民的画家。他的画不是给法兰西美术学院的‘大师’们看的,是给所有翻开书的人看的。
小孩看他的画,会做冒险的梦;老人看他的画,会想起年轻时的梦。他的画活在所有书页里,活在所有故事里。”
莱昂纳尔深吸一口气,最后说:
“今天这里没有大人物,没有官方代表。可你们来了——你们,才是真正懂得古斯塔夫·多雷价值的人。”
“他也许不会进入法兰西美术学院的名人堂。但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人们翻开那些经典,看到的还是多雷的画。”
“这,才是真正的永恒!”
他说完了。没有人鼓掌——葬礼上不该鼓掌。但很多人看着他,眼神里有认同,有感激。
费迪南·福煦走上来,与莱昂纳尔拥抱了一下,低声说:“谢谢。他说不出口的,你替他说了。”
葬礼继续。棺材被放入墓穴,泥土盖上。人们陆续离开,有些人会在墓碑前放一朵花,有些人只是默默站一会儿。
莱昂纳尔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多雷的墓碑前,看着那个新刻的名字:古斯塔夫·多雷,1832-1883。
五十一岁。在这个时代,不算短寿,可也不算长寿。
莱昂纳尔突然想起自己中枪的那天。子弹打进左腿,血涌出来,疼痛像火烧。
如果那颗子弹偏一点,打中动脉,他现在也躺在墓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