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龚古尔自己,会死于1896年。
莱昂纳尔突然觉得今天杯子里上好的波尔多有点苦。
左拉注意到他的沉默:“莱昂,你怎么想?愿意加入吗?”
所有人都看向莱昂纳尔。他放下酒杯。
莱昂纳尔慢慢地开口了:“埃德蒙的愿望很美好。建立一个持久的文学传统,鼓励年轻作家,这很重要。”
没有人开口,大家都知道有转折。
“上周,我去布日瓦尔看望了伊万。他快死了,可能撑不过秋天。他才六十五岁。”
餐厅里更安静了。
“然后我想,我们今天在这里计划一个也许要到下世纪才能正式运作的奖项,在座的各位,谁有信心活到那时候?”
没有人回答。莫泊桑掐灭了雪茄,于斯曼停止咬指甲,左拉低头看着桌面。
莱昂纳尔没有停下:“居斯塔夫死了,伊万就要死了。马奈死了,才五十一岁。多雷死了,也是五十一岁。
我们坐在这里谈未来,可我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未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的份量都很重。
埃德蒙·龚古尔脸色有些发白:“你什么意思?”
莱昂纳尔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这行的人,寿命都不长。看看我们的生活,大吃大喝。”他指了指满桌残羹。
“还有抽烟。”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雪茄盒,“熬夜写作,作息混乱,有些人还……”他没说完,但看了眼莫泊桑。
莫泊桑脸红了。大家都知道他得了梅毒。
以前他很为自己得了这个“雄壮的病毒”而自豪,但是自从被莱昂纳尔拉着做了许多事以后,已经不这么想了。
“我们这样糟蹋身体,然后还指望活到六七十岁,看到一个下个世纪才开始的奖项?不觉得荒谬吗?”
爱弥儿·左拉有些不悦,他皱着眉头问:“莱昂,你今天怎么了?”
“伊万现在躺在床上,痛得说不出话,癌症从脊椎蔓延开。虽然他找了最好的医生,但谁都救不了他。”
他看向莫泊桑:“居伊,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头疼?视力模糊?”
莫泊桑愣了一下,点点头。
莱昂纳尔说得很直接:“接下来会更糟。如果你不改变生活方式,要不了十年你就会完全疯掉。你知道我不是在吓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