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屁股的光晕一片片地渐次熄灭,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缓慢抹去天幕上的光明,整座下城便彻底沉入了它本来的浓郁黑暗里。
“沙沙……沙……”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半人高的草丛,忽然不自然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三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从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显形”出来。
一高,一矮,一横!
高的是李拔山,往日里平静凶恶的面孔上罕见的露出些焦躁,眉头拧成疙瘩,厚实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时不时往二监的方向瞄去。
“呼……”
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吐息:
“红丫,天已经全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
一阵雷鸣般悠长响亮的“咕噜噜”声,从他的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草丛中传开老远,惊起了远处不知名的夜鸟,“扑棱棱”一阵乱响,仓皇飞走。
李拔山使劲地捂了一下肚子,脸上那点焦躁更浓了,还夹杂着些许委屈巴巴的神色。
对他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黑就该是准备吃饭的时候,现在天都黑透了,肚子早就空空如也,这对“大胃王”而言简直是种酷刑。
红丫就站在他脚边,个头只到李拔山的腰际。
她仰着小脸,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瞥了眼被拖在地上的守夜人。
后者横躺在地上,姿势别扭,浑身被干涸的血迹,新鲜的污泥以及沿途沾染的草屑尘土混合包裹,几乎看不出原本衣物的颜色。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不可察,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发现鼻翼处偶尔一丝几乎停滞的气流扰动。完全是一副进气少出气多,随时可能彻底咽气的惨样。
红丫很是不爽地叹了口气,小嘴獗得能挂油瓶。
“真是的……明明看着马上就要咽气儿了,怎么这口气就愣是吊着不死咧?”
她心里嘀咕着,有点懊恼。
从天亮到天黑,她故意带着大师兄绕了最远最偏的路,专挑坑洼不平,颠簸异常的地方走,指望能把这家伙彻底颠簸断气。
谁知道,这家伙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眼看着脸色从苍白到灰败再到青紫,呼吸从急促到微弱再到几乎停滞,可那一丝气儿,就是不彻底断绝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硬生生吊到了现在,吊到了大师兄的肚子开始造反。
不愧是小师弟的朋友啊,命是真硬呐”
她知道,没法再拖下去了,毕竟大师兄的肚子都开始发出严重抗议了。
平时,李拔山对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耐心十足,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鱼绝不撵鸡。
可一旦大师兄饿肚子,就会渐渐不听话,甚至会开始闹脾气。
红丫撇撇嘴唇,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她扬起标志性的羊角辫,哄着李拔山道:
“知道了,大师兄别催啦,红丫听到啦,肚子打雷的声音好响哦,把红丫都吓了一跳,我们现在就回去嘛。”
“我保证!一回二监,马上就给你和小师弟做饭!绝不拖延!”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