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乐骨子里终究是个多疑之人,这是他能一路活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尽管内心有了倾向,还是要再做最后的测试。
他深吸口气,又从手提箱的夹层里掏出一张新的手机卡。
他把卡插进手机里,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拨号界面,输入了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一嘟”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接通了。
杜长乐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电话那头。
缉司处司长办公室。
苟信今天还没亮,就第一个到了缉司,他来的时候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整栋大楼都黑漆漆的。他走进大楼,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走廊里一片漆黑,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映在墙壁上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左边,他没去,而是去了另一边。
他一个人走进司长办公室,门上锁了,被他强行拧开了。
他迈开步子,绕过办公桌,站在梦寐以求的椅子前,注视良久。
然后,他轻轻抚摸着椅背,皮质柔软而冰凉,触感像摸到了一层被驯服了的皮肤。
接着,他转身一屁股坐下,后背靠上椅背,双手自然垂放在扶手上,十指微微弯曲,发出压抑而得意的笑声。
尽管他现在只是个代理司长,且还未来得及公布,但不妨碍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坐在这把椅子上,过一过瘾。
别说是比软绵绵的沙发坐起来更舒服,令人身心愉悦哈。
办公室里很安静,天还没亮,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办公桌上那老式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能听到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噜这些声音他以前也听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这样真实。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拿起一支笔,笔帽旋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学着记忆中司长的模样,在文件的右上角签下自己的名字,虽然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名字落在纸面上。
这一刻,苟信感觉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一种升华,仿佛眼界和格局都莫名的提升了一大截。不是他变聪明了,而是坐在这张椅子上,他的视角变了。
以前他想问题,是从下往上看。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屁股,别人的背影,以及挡在前面绕不过去的墙壁。现在他坐在这里,是从上往下看。
看到的是棋盘,是格局,是每一颗棋子应该放在哪里。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苟信顿时感觉一晚上的惊惶和不安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镇定,连带着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想通了。
就仿佛这把椅子并非只是一把椅子,而是古遗迹或隐门里挖出来的宝贝,自带神奇的魔力似的。“我既然已经坐在了这把椅子上,就要永远坐在这里,谁也别想把我挪下去。”苟信心里暗暗发誓。他仔细地感受着屁股下的重量和温度,一直到上城的“阳光”升起。
嗡嗡嗡
手机来电的声音把他从这份短暂的愉悦中拽了出来。
桌上放着的黑色的手机在桌面上微微震动,像一只不安分的甲虫,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陌生的号码。苟信看向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瞳孔微微一缩,似猜到了来电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