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接通了电话。
“是我。”
苟信几乎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确认了来电人的身份,他脸部肌肉一点点沉下去,阴森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
但他的声音却焦急、关切、带着一丝颤抖:
“堂哥,大事不妙。缉司刚刚收到了命令,要求我们配合郑耿的一切行动。”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苟信能听到那个停顿,他知道自己需要把戏演足,于是故意把语速放慢,让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进对方的耳朵里:
“我打探到的消息是,郑耿要带人去隐门机动部调查,请堂哥一一以及一些机动部的成员配合调查。堂哥,我怀疑其他人都是幌子,郑耿就是冲着你去的。”
杜长乐从昨晚开始心里就已经有所准备,但这会儿听到准信,心里还是咯噔一沉。
“调查原因是什么?”他问。
苟信如实相告道:
“我现在还不清楚,因为郑耿还在来的路上,我还不确定郑耿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不过,上面下达命令时,给出的解释是隐门机动部的白面具中,有人与特派员失踪有关联。”
苟信在电话里表达的相对隐晦婉转,杜长乐却听得遍体生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苟信也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杜长乐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仿佛听见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喘粗气。
终于,杜长乐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怎么可能?白面具如何跟特派员的失踪有关联?郑耿哪里来的证据?”
苟信此刻却不敢多说,他沉声道:
“不知道,不过上面下达的命令很清晰,所以,郑耿一定是掌握了实证,否则不止于此。”苟信相信杜长乐明白体制内运转的规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然后缓缓补充道:“何况,堂哥,有的时候证据重要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顿了一下。
苟信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杜长乐的某根神经,于是他趁热打铁,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愤懑和不平:“我可是听说了,郑耿那个人在圆桌会议上,连王新发议员都敢当面顶撞。
那人现在就是条疯狗,没有谁是他不敢攀咬的。
堂哥,你跟他打过交道,你比我清楚。”
杜长乐没有说话。
苟信又狠声道:
“而且堂哥,咱们都是办过案子的人,都清楚,就咱们九区这破地方,只要你敢放开手脚,你想要什么证据,就能有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秘密的升职宝典。
“犯人到底有没有罪,从来不是犯人说了算的,而是看上面的人想让你有什么罪。
郑耿要是真咬上堂哥你了,他能翻出来的东西,堂哥你自己也清楚一一他不用全是真的,只要有一两件能站住脚的,就够把你抓回来……”
苟信没有再说下去,杜长乐则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
“郑耿,这条该死的疯狗,他是想要通过我来撕咬王新发议员的,他倒是不怕死,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