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和谐的是脸上那双眼睛一一没有光泽,像是两颗做工精良的玻璃珠,被镶嵌进了本该属于人类的眼眶中。
它们空洞地朝前望着,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也映不出任何情绪,如同一面没有画面只有白光的屏幕,徒劳地亮着,却什么也显示不了。
蓝水镜静静地端详着冷衡空洞的双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失望,反倒带着一种早已预知结果的从容,类似的一幕他见过太多次了,或者说,亲手实验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如此:血肉可以重建,记忆可以伪造,感官可以欺骗,呼吸和心跳可以被模拟……唯独消散的灵魂,不可被欺骗。
其实,以蓝水镜的智慧,他早就已经触摸到自己能力的极限了。
就像是一个登山者在山顶停下脚步,仰望更远处的天空,他明明看见天空就在头顶,伸手便能触及一般近在咫尺,却也清楚接下来的路想沿用之前登山的方式是走不上去的。
山可以爬,云层可以拨开,风雪可以忍耐,但天空本身,不是靠攀爬能抵达的。
前路已断!
“果然,我的能力可以操控五感五识,就连没有生命的尸骨都可以被欺骗,让它以为自己还活着。但却始终无法欺骗已经消亡的灵魂,让它复活归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拂过冷衡空洞的眼眸前方,指腹在距离眼珠半寸的位置划了一道弧线。对方的死鱼眼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追迹反应,像是两扇紧闭的窗,窗后面是空的。
“我的欺骗就像一面镜子,可以将照到的一切映射曲解,却始终映照不到空气。
换而言之,镜子映照的前提,是得先有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站在它面前。
我不能真的无中生有。”
这是蓝水镜能力的极限。
一面镜子无论打磨得多么明亮,也不可能凭空照出不存在的东西。
镜面可以映出万物,却映不出虚无。
但同样的,以蓝水镜的智慧,早在几百年前,他就已经找到了突破极限的解法。
“可惜,当时的我,不能也不敢。”
他喃喃道,目光穿过冷衡的身体,穿透层层雾气,看向某个不可见的远方。
那目光里有追忆,有遗憾,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可以翻涌上来的渴望。
“但如今,我已经拿到一柄钥匙了。接下来只需要……或许,我就可以尝试一二了。”
想到已经入手的“钥匙”,饶是以蓝水镜深不见底的城府,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激动的涟漪,像是深潭底部忽然翻起一颗气泡,虽然极小,却打破了死水般的平静。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心如止水的状态,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
紧接着,蓝水镜擡起右手,指尖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点。
周围的迷雾顿时像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朝他指尖汇聚过来,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压缩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揉成一团。
雾气中的水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雾中抽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延展、拉伸,转瞬间便汇聚成一面澄澈透亮的水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