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没擡头,手指戳在地图上大宁的位置:「还有多少粮?」
「省着吃————够全军————半个多月。」范文程头垂得更低。
帐外风呼呼吹着,像鬼哭。
黄台吉肩膀塌了一下,又猛地绷直。他胖脸上油光光的,分不清是汗是油。
「不能退。」他声音哑得像破锣,「一退,蒙古人全反了,沈阳那些人也该蹦跶了。」
他猛地站起,身子晃了晃,手撑住桌子。
「叫阿巴泰、豪格、杜度————都来!」
很快,几个贝勒、贝子挤进大帐,脸上都带着不安。
黄台吉目光扫过他们。
「没多少粮了,万不得已也不能退。」他开门见山,马鞭重重抽在地图上一个叫「冷水滩」的地方,那是老哈河畔一处有名的浅滩,「明狗以为咱们会粮尽退兵,可孤偏不!」
他鞭子点着豪格:「你带两黄旗巴牙喇和马甲兵,再挑科尔沁最好的骑手,悄悄往大宁以东挪。找地方过河,绕到东山梁后面,捅崇祯的屁股!」
豪格一愣:「父汗,那正面————」
「朕亲自去!」黄台吉打断他,鞭子转向冷水滩,「孤把大旗都带过去,在冷水滩扎营,孤倒要看看,崇祯小儿可敢和孤一战?」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眼神凶狠得像饿狼:「赢了,辽东是咱们的了!」
「嘛!」没人敢问输了可咋办。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爬上东山梁棱堡的垛口。
御前军参将陈永福按着腰刀,在堡墙上慢慢走着。他三十多岁年纪,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深纹,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北面的原野。
突然,他停下脚步,手搭凉棚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腾起了大片大片的烟尘。
「虏骑!」哨塔上的兵士失声喊道。
陈永福眉头一皱,快步蹬上最高的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