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蝴蝶挣扎着爬出,它们的翅膀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能看清翅膀内部细密的血管网络,蝴蝶在空气中颤动了几下,翅膀逐渐展开、干燥,露出上面繁复的、如同眼睛图案的花纹。
它们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绿色的轨迹,然后翩然落在芙奈尔的肩头。
第二只、第三只……
破裂声此起彼伏。
走廊两侧的虫卵接连孵化,一只又一只墨绿色的蝴蝶破卵而出,它们在空中飞舞,翅膀振动时洒下细密的鳞粉,那些鳞粉落在黏液覆盖的地面和墙壁上,让墨绿色的覆盖层变得更加浓厚、更加粘稠。
很快,整条走廊里都飞舞着蝴蝶。
它们成群结队,像一团团墨绿色的云雾,在青色的薄雾中穿梭、旋转、上下翻飞,翅膀振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昭示着这处空间主导权的转移。
芙奈尔的脚步不疾不徐,肩头、发梢、裙摆上落满了蝴蝶,有些停驻片刻后又飞走,有些则牢牢抓住衣料,成为她身上移动的装饰。
鬼打墙的走廊没有尽头。
但芙奈尔知道,这处空间正在被她的“巢穴”之力逐渐侵蚀、同化。
青色薄雾已经一点点被驱散了。
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原本的规则在松动,那些折迭的回廊、重复的场景、扰乱感知的幻象,都在她的侵蚀下逐渐失去效力,现在,回环的力量被打破。
她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前方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
身穿破旧红色长裙,头上盖着褪色的红盖头,身形纤细,像个待嫁的少女。
红衣女鬼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芙奈尔,一动不动。
芙奈尔停下脚步。
她肩头的蝴蝶纷纷飞起,在她身前汇聚,形成一道墨绿色的屏障,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图案在雾气中幽幽发亮,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红衣女鬼缓缓转过身。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纤细,指甲却是漆黑的,长而尖锐。
等待片刻,女鬼发出一声空灵笑声,开始缓缓跳舞。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线木偶,手臂抬起,手指弯曲,脚步在地面轻轻挪动。
没有音乐,但空气中却响起了铃铛声——清脆的、空灵的铃铛声,忽远忽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冷。
芙奈尔冷眼旁观,红衣女鬼的舞蹈逐渐加快。
她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变得流畅起来,红裙随着旋转飘扬,盖头下的黑发隐约可见,铃铛声也跟着加快,难以抵御的恐惧感莫名降临。
芙奈尔眼眸里倒映着女鬼起舞的身影,她抬手,捋了捋耳畔被蝴蝶鳞粉沾染的金色碎发,动作优雅得像在沙龙里整理妆容。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黑色的气。
“拙劣的表演,一场闹剧,还不如那些贵族虚伪的交谊舞。”
“……时间差不多了。”芙奈尔轻声喃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来自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