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躬身:「许生明白。」
齐德是在隐晦地建议他将重心放在学问上,而不是兽医术上。
在传统的文人眼里,兽医依然属于细枝末节的小问题,远远比不上圣人的微言大义。
不过许克生没有争论。
自己埋头去做,能有成效,能影响大明的兽医术就足够了。
牛毛细雨落了下来。
秋风寒冷入骨,许克生他们的手脚冻的麻木。
他们纷纷加快了马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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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已经烧了地龙,殿内温暖如春。
太子用过午膳,在寝殿外踱步。
东宫伴读黄子澄来了,先陪着太子走了几圈。
十圈过后,太子微微有些出汗,便停了下来,去寝殿的窗边靠着休息。
黄子澄在一旁道:「殿下,川蜀剿匪的最后一批钱粮、兵器,上午都已经全部上船发运了。
朱标点点头:「瞿能在四川打的很好,有了这批钱粮、武器,叛贼被缚指日可待。」
黄子澄接口道:「月鲁帖木儿,一个元朝余孽,区区一条小泥鳅罢了,完全掀不起风浪。」
月鲁帖木儿自起兵叛乱,除了建昌卫的局势有些糜烂,甚至都没影响到川蜀的稳定。
君臣二人都很放松,月鲁帖木儿不过癣疥之疾,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朱标指着一旁的奏疏道:「最上面的那本,你看看。」
黄子澄知道太子殿下不愿意多说藩王之事,免得被大臣藉机弹劾藩王。
他也觉察到燕王最近进宫的次数明显少了,显然陛下、太子也敲打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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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澄拿起题本,看到标题不由地笑道:「嚯,好长的标题。」
只见题本的封皮上写着长长一串文字:「《为厘清马政事进呈〈马场牧养法式〉乞敕下该部核议以裨国用事》」。
黄子澄晃晃题本,挑挑眉毛说道:「殿下,微臣不看署名也知道,敢用「法式」的,只有许生。」
「法式」意味着制度、规范,敢用这个作为标题,必然有扎实的内容才行。
放眼太仆寺的兽医博士,应该没人敢有这个胆量,也没有水平去写出一篇法式。
唯独他的学生许克生可以!
黄子澄直接翻到最后,不由地笑道:「果然是他!」
至于其后的太仆寺兽医博士卫士方,被他直接忽略了,这是许克生收的记名老徒弟,估计最大的作用就是记录、整理。
朱标接过宫女送来的参汤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示意黄子澄道:「你看内容,看你的学生写的如何。」
黄子澄翻到了第一页,不由地微微颔首:「马匹即国力」?这句话有道理,骑兵的多寡、强弱影响社稷的安危。许生一句话概括了战马对江山社稷的重要性。」
「用这句话开题很好,有气势!高屋建领!」
朱标忍不住呵呵笑了:「你这背后夸赞,不吝美辞啊!」
黄子澄看了一眼后续的内容,干脆直接翻到了后面的法式部分:「许生提议将草场分割划分不同区域,实行————分区轮牧」,这个方法新鲜。」
「每一匹马都要建立户籍,写明父母的谱系,还要标注颜色?生辰?培育的马场————」
「殿下,他是要给牧场的马儿编户齐民啊。」
「还要将马儿分群,按用途分类,种马、母马、马驹等分群饲养?眼下好像是公马、母马、马驹混养的。」
黄子澄快速看了一遍,合上了奏疏。
沉吟了一下,他才说道:「太子殿下,这个《马场牧养法式》,道、法、术、器都有了。许生的这个题本写的老道。」
朱标笑道:「黄卿,难得见你夸赞他一次啊。」
黄子澄笑道:「他还年轻嘛,臣之前担心夸奖的多了,让他翘尾巴。」
「内容怎么样?」朱标点点头奏疏,「你觉得这个法式可行吗?」
黄子澄苦笑道:「殿下,这个让太仆寺去讨论吧,臣不懂养马。」
「许生提出的分区轮牧、建立马的户籍、分群管理————,观点太新颖,臣完全看不出优劣。」
朱标微微颔首:「那就转给太仆寺吧,让他们讨论之后给本宫一个回复。」
黄子澄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将毛笔递给太子。
太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落笔写了批示。
黄子澄将奏疏放在一旁,准备走的时候带去通政司。
太子又吩咐道:「子澄,你给许生捎个信,让他再编写一本《马场防疫法式》,将这次的经验好好总结一番。」
「以后再有瘟疫,无论是朝廷,还是下面的马场,也都有了一个行为参照。」
黄子澄躬身领了令旨:「臣遵令。恰好明天许生入宫,臣让他写好了带来。」
「黄卿,时间会不会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