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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沙囊不仅能平衡重心,关键时刻还能用来当眼罩,以遮蔽风沙暴。

“射!”又一声令下,第二支鸣镝划破长空。

分散的骑兵同时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沙地上,扬起半人高的尘土。

骑手们却稳如磐石,腰背挺得笔直,左手迅速扳开牦牛角与桦木合制的角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沙羽这箭羽是用骆驼毛压制而成的短厚样式,比寻常鹰羽、雁羽更抗风沙。

那箭杆上刻着细密的防沙纹路,握在手中沉稳无比,即便有风也不易偏移。

“嗡””弓弦震颤的脆响连成一片,数百支沙羽箭如黑云般腾空而起。

箭簇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划过百余步的距离,精准射向场边的靶标。

那些靶标并非中原常用的木靶,而是立在沙地上的牦牛皮盾,坚韧厚实,寻常箭矢难以穿透,此刻却抵不住沙羽箭的强劲力道。

“噗噗噗……”闷响此起彼伏,多数箭支竟直接穿透了牦牛皮盾,箭尾从盾后穿出,兀自嗡嗡颤动不止。

射毕,一声绵长的低啸从鸣镝中传出,分散的小队如归巢之鸟般迅速回拢,速度比分散时更甚,不过数息之间,便重新列成最初的“三纵六横”阵形。

黄尘渐渐落定,三百铁骑的阵脚竟无半分偏移,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分散奔袭与箭雨齐发,只是一场错觉。

骑手们擡手抹去脸上的沙尘,面帘下的嘴角抿成坚毅的弧线,眼中闪烁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光芒。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灰色劲装的女兵快步登上演武台,脚步放得极轻,躬身走到索醉骨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她也是窥了个间隙,才敢上前禀报,否则她是不敢打断索醉骨练兵的。

“主公,您的堂妹,于家少夫人索缠枝,已经快到上邽城了。”

索醉骨正饶有兴致地审视着麾下铁骑,闻言眉峰猛地一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烦,冷冷地道:“那又如何?难不成我还要出城十里相迎?

到了?到了便让她入府住下,安分等着便是,有什么好矫情的?”

那女兵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索醉骨冷哼一声,心底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烦躁。

索缠枝,这个蠢女人。当年我苦口婆心劝她,让她莫要答应家族的荒唐安排,她偏不听,非要去夫家做那枚渗透的棋子。

女人一旦出嫁,便是夫家的人,却要一心为娘家谋划,到头来只会里外不是人,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

如今好了,成了小寡妇,还带着个没爹的孩子,跟我一个下场,烦死了。

索醉骨烦躁地甩了一下马鞭,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啪”的脆响。

她大步走向演武台边,靴底踏出沉稳的声响。

有时她都忍不住要想,索家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

缠枝是为了索家的渗透大计才嫁入于阀,可她不是啊。

当年她嫁入元家,一心一意为了夫家,谨小慎微地做着好儿媳、好妻子,结果呢?

还不是和缠枝一样,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场。

一见索醉骨大步走下演武台,一名女兵早已牵来她的战马候在一旁。

那是一匹比麾下沙风马更为神骏的黑骊马,肩高近九尺,通体乌黑油亮,唯有四蹄踏雪,昂首嘶鸣时,鬃毛翻飞如墨浪,神骏非凡。

索醉骨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亲卫立刻上前,将一柄长柄马槊递到她手中。

这马槊与部下们用的驼首矛截然不同,是标准的中原制式。

槊杆由百年枣木精心打造,纹理致密,坚不可摧;槊尖经百炼而成,寒芒毕露,透着慑人的杀意。元家骑兵偏爱驼首矛,只因戈壁沙棘丛生,短矛比长槊更灵活易用,马槊过长,一旦陷入狭窄地形便难以施展。

但她是主将,不必亲赴戈壁险地冲锋陷阵,马槊的长距离突袭优势,才是她克敌制胜的利器。此时,台下的三百铁骑已悄然分作两队:一队依旧手持驼首矛,另一队则换上了环首刀。

两队人马相对而立,如两堵铁墙般蓄势待发,气息沉凝如渊。

“””鸣镝声再次刺破长空,尖锐的啸声尚未消散,两队骑兵便如两道奔腾的铁流,轰然对冲而去!马蹄相撞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驼首矛的刺击带着凌厉的劲风,“嗤”地破开空气,直取对方要害。

扮演假想敌的骑兵则挥刀劈砍,环首刀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与驼首矛轰然相撞。

“铮铮”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在演武场上回荡不绝。

骑手们的动作简洁狠戾,没有半分冗余,每一次劈砍、格挡、突刺都精准避开对方防御,招招直奔要害。

索醉骨高声一笑,修长有力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骊马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嘶,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骤然杀入阵中!

她手中的马槊舞得虎虎生风,槊尖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不分敌我地向两侧骑兵横扫而去。麾下将士早已习惯了主公这股“间歇性发疯”的性子,丝毫不觉意外,反而个个眼中燃起斗志,奋起余力主动迎了上来。

他们都清楚,自家主公最讨厌对战时有人放水,若是谁能在搏杀中把她打下马来,非但不会受罚,反而能得到重赏。

黑骊马在乱阵中纵横驰骋,腾挪闪避间稳如泰山,马背上的索醉骨身姿挺拔,任凭狂风卷动墨发,依旧纹丝不动。

她那一身烈焰般的戎装在沙色的骑兵队伍中格外扎眼,发髻散了,墨发狂舞,雌姿英发,宛若战神临凡。

马槊横扫而来,一名持驼首矛的骑手急忙侧身闪避,槊杆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阵劲风。他反应极快,借着闪避的力道反手将矛尖刺向索醉骨的腰侧。

索醉骨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桀骜的笑意,手腕轻转,马槊精准地格开对方矛尖,随即顺势下沉,槊尾重重砸向对方战马的脖颈。

那匹沙风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骑手却借着这股力道凌空跃起,矛尖直刺索醉骨胸腹要害。索醉骨双腿猛地蹬住马镗,身体骤然凌空而起,避开这致命一击的同时,手中马槊如毒蛇出洞,直指那骑手肩头。

动作干脆利落,飒爽逼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啪!”索醉骨手腕再转,改刺为扫,马槊重重拍在那骑手肩头。

那名骁勇的骑士闷哼一声,应声落马。

索醉骨的身影在马背上辗转腾挪,时而俯身避开迎面劈来的环首刀,时而凌空跃起,马槊直刺对方咽喉,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量与美感。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凌厉的下颌线,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火红色的戎装上。她就像戈壁中一株坚韧的红柳开出的烈焰之花,明艳夺目,却带着刺人的锋芒。

上邽城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温热,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牯辘牯辘”的轻响,惊起了巷口屋檐下几只啄食的麻雀。

杨灿勒住马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随即微微一怔,视线定格在那处朱红大门的府邸上。门楣上“索府”二字鎏金烫银,字体雄浑,气派非凡;而斜对面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匾额上“崔府”二字同样笔力遒劲,醒目异常。

杨灿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底漾开几分温柔的笑意。

他倒没有想到崔临照的府邸竞离索府这么近。

崔临照特意在上邽置下这幢大宅,想来是盼着能时常往来,方便与自己亲近吧。

这般想着,杨灿的心头便涌起一阵熨贴的暖意。

车帘被轻轻掀开,崔临照探出头来,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望着杨灿的模样满是依依不舍。

“杨兄,我这宅子自置办下来,今日还是头一次来。我先回府安顿妥当,回头再寻杨兄谈经论道,共话家常。”

“好。”杨灿颔首应下,目光温柔:“上邽城里,凡事有我做主。疏影若是有任何事,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

崔临照柔柔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随即扶着侍女小青的手,踩着脚踏缓缓走下车来。

她站定身子,回眸看向跟在身后的潘小晚,嫣然一笑,声音清甜:“潘娘子,如今住在何处?”“我……我住在……”

潘小晚微微迟疑,她本想说出“六疾馆”,可转念一想,那里有诸多师门长辈,还是尽量低调隐秘为好,不便轻易告知外人。

崔临照见她迟疑,竟误会了,以为她暂无住处,或许是想前往杨灿府上。

崔临照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上前轻轻牵起潘小晚的手,语气亲昵。

“我与潘娘子一见如故,方才同车而行,诸多话题尚未聊尽兴。

不如你便住我府上,咱们也好做个伴儿,平日里说说话、解解闷,你看如何?”

“啊……那就多谢崔姑娘的美意了!”潘小晚心中一松,连忙应声。

她暗自思忖,往后行事需更为周全,该置一幢不大不小的宅子作为公开去处,这样师门的藏身之地才能更安全。

“好,那咱们一同进去吧。”

崔临照笑盈盈地牵着潘小晚的手,向杨灿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并肩走向崔府大门。

杨灿并未多想,目送二女走进府邸后,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索缠枝的马车旁。

侍女冬梅早已放好脚踏,索缠枝却未让春梅搀扶,自己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走了下来。

一路舟车劳顿,她却睡得安稳,此刻已然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果然是没有耕坏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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