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左冷禅一心要五岳并派,你华山派传世数百年,这是首当其冲,可你呢?
嘴上一直说的是师门重恩云云,可行为上呢,你不停给左冷禅递刀子。更可笑的是,你还以我做比,说什么我在衡山城怎样怎样,请问,你跟我一样吗?
我云长空当初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需要忌惮谁呢?自然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行吗?
你以为凭着你这三脚猫的独孤九剑就很厉害了?差的远呢?方生大师能制住你,左冷禅杀不了你?
他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否则你华山派昨夜就可以被灭门了!」
他说的平淡,却如巨潮般冲激着令狐冲心湖。心中大叫道:「是啊,嵩山派来势汹汹,一心要五岳并派,师父师娘不会同意,对于我华山派必是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浩劫,我正该努力充实自己,如何可以不知自爱,不识大体,忘了师父师娘养育之恩。」
他心中虽似掀天巨浪般翻腾,直欲放怀长啸,强自抑住。
云长空接着道:「令狐冲,咱们性格相近,有时候都有些不着调,但身在江湖上要想混的久,最忌不知量力,任性妄为。
有时候为了旁人,就不得不委屈自己。
我昔日被我随手能捏死的武当派小角色,那样挑衅,我也忍了,不是我怕他,怕武当派,只是为了我爹而已。
倘若事事都依靠咱们自己性子来,固然活的舒服,可对自己亲近之人,都是一种伤害。
我也有过,可我从未将不想活了,挂在嘴上,当然,你若是真的身无挂碍,不想活了,什么岳不群、风清扬、岳灵珊的心愿、死活你都不在意,那你何不拔剑抹脖子呢?
天天说什么不想活了,是体现英雄气概呢,还是希望得到同情?这行为贱不贱啊?」
他说的平淡,这句话落在令狐冲的耳中,却如暮鼓晨钟一般,震的他头脑发晕,气血翻腾,鼻孔里直喘粗气。
云长空道:「自杀你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老是抱着一幅老子不想活了,爱怎么就怎么的心态,这不是英雄好汉的做派,而是地痞无赖!
这世上的人对你好,那也是有所求的,岳不群夫妇养你教你,为了什么?为了你死?
那是为了你为华山派争光!
圣姑救你,是想让你当丈夫,方生大师救你,既是报恩,也是想你能够凭藉独孤九剑为江湖博一个太平。
可你不知好歹既对不起华山派养育之恩,更对不起圣姑与方生大师的付出,
你还真以为什么人有了性命之危,就可以让圣姑在意?修行少林寺易筋经了?你活得清醒一点,懂点事吧你!」
这些话字字句句,毒刺一样扎在令狐冲心头,此刻他蓦然记起,华山思过崖上,师父师娘的话,陡然涌向了脑际,他记得师父曾讲:「……武林之中变故日多。我和你师娘近年来四处奔波,眼见所伏祸胎,难以消解来日必有大难,心下实是不安。」……」又讲:「你是本门大弟子,我和你师娘对你期望甚殷,盼你他日能为我们分任艰巨,光大华山一派。但你牵缠于儿女私情,不求上进,荒废武功可令我们失望得很了。」这些话涌向脑际,令狐冲心情越发沉重。
他本是无忧无虑,任何事不太在意的少年。所以一直没有任何责任观念,因之,才会有一系列事情降临。此刻往事如风起云涌,师父,师娘,小师妹,娇艳的魔教圣姑,一个个出现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霎时间,令狐冲脸色发青,头皮发炸,喘息的声音,宛如力耕甫歇的水牛,突然一股鲜血喷出,晕了过去。
「阿弥陀佛!」方生大师俯下身子,检视他眼神,扣住脉门,凝神查察他的气机脉息。
云长空说道:「死不了,这小子天天嚷嚷除死无大难,我得让他知道活着才最难!」
方生大师对觉月道:「将令狐少侠抱起来。」
「是!」
方生大师话声一顿,目光凝注,向云长空合十道:「令狐少侠日后一定会感谢施主恩德的。」
云长空朗声笑道:「这世上真话容易伤人,毕竟旁人听来就是挖苦,很容易结怨的,不过我本就没安好心,希望他能记住,来找我!」
方生大师先是一怔,旋即朗声道:「施主另有用心?」
云长空笑道:「我生平所求,只是想要见识见识天下高手,好能踏入武学的至高境界,奈何时运不济,遇上的高手不是垂垂老矣,就是还未长成的少年高手,所以我也就不奢求了。
这独孤求败欲求一败而不得,这剑法到底有多高,所谓独孤九剑真能破尽天下武功吗?我不信,可令狐冲如今发挥不出破掌式,破气式的威力,所以我希望他能变成一个内力深厚,能够与我匹敌的高手,再看看是我破了独孤九剑,还是独孤九剑破了我!」
方生大师合十说道:「施主春风化雨,和煦宜人,不光令受教之人心悦诚服,老衲也是受益非浅,若是有瑕,请上少林寺盘桓数日。」
云长空抱拳道:「客气!」
方生大师袍袖一拂,与觉月缓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