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是个文书起草机构,总共就几十号人。 每届科举选二十来个新科进士为庶吉士,进入到翰林院实习,三年后看表现,部分外发,部分留任翰林院核心官职。
以前翰林院是內阁直通车,但因为朱由检的个人喜好,现在翰林院就只剩下了外放这条路,成了个官场跳板,有能力有关係的都在想办法外逃。 朱由检看在眼里也没有去管,就当是为翰林院、为朝廷输送人才了。
熬资歷可不是什么陋习,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反倒是越级提拔、部门空降这些才是坏了规矩。 翰林院本就不应该有这种升迁的特权,朱由检也只是让他们回到他们原本的生态位去罢了。
灵活是滋生腐败的温床,僵化也可以是组织的免疫机制。 当然,该双标的时候,朱由检也从不含糊,不任人唯亲,难道用人为疏嘛?! 大家都在搞裙带关係,他不搞却显得他不解风情似的。
做皇帝得有利益共同体啊,防宗室、防外戚、防勋贵、防文官、防太监,最后他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嘛。 说要和百姓站一块儿,但皇帝被杀全家的时候,百姓又在哪里呢?! 朱由检对於自身的反动性还是有著清晰的认知的。
所以自上而下的改革注定是不完全、不充分的改革。 他再简朴,那也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嬪妃,享受了庶民所无法享有的丰富的性资源。 而东南沿海男女比例失衡,有的人只能找个契弟搭伙过日子。
他还享有充裕的物质生活,从来不会为吃穿发愁,他朴素是因为他想朴素,本质上还是作秀。 上行而下效,在忽悠别人效死的时候,他始终无法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而富贵,而别人只能捡他吃剩下的?
他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而别人要寒窗苦读,要勾心斗角,要不择手段地一点点向上爬,才能分到一点残渣,凭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就是君主制的局限性,朱由检无法去回答这个凭什么,他寄希望的百官清廉的愿望就显得有些苍白。 什么以身作则,或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相比于忽悠,相比于追求公平,其实分赃的难度要低了不知道多少。
与其营造一个人人如龙的世界,不如勾结国内的少数群体去剥削压迫大多数,反正那些庶民也只是原子人,被欺负了也发不出声来,就算顶著九族的脑袋去造反,也可以被轻易剿灭。 中华向上数五千年,向下数五千年,农民起义什么时候成功过呢?!
在《会典》序章之中,朱由检本应该加入人生而平等的条文,废除大明当下的隐性奴隶制,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江南社会其实已经成高压锅了。 谁能想到,都17世纪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奴隶起义,真有种公元前古罗马共和国的美。
蛋糕就那么点,朱由检现在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吃饱。 以李国槽为典型代表的翰林院群体就正处於失意期,虽然也不知道修书的功劳有没有用,但翰林院好不容易领到个支线任务,却又被李国措给搅黄了。
这让翰林院的官员们感到了极大的愤怒。 谁都可以搞他们,唯独你李国槽不行,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背刺!
「陛下,臣翰林院日前方蔵《神宗实录》之编修。 修书本系翰林院职掌,六部诸司庶务繁剧,不必劳烦列位大人。 李阁老所言,似有未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