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其他人都坐下的时候,唯有毕自严还在那杵著。朱由检对他点了点头,问道:「爱卿有何諫言,但说无妨!」
组织一场討论会,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就看发起者是不是真心要和与会者討论问题了。朱由检不是来做宣称的,也不是来骂人的,所以他必须要做出真心商量的態度来。发言者无论对错,他不仅不会批判,还要温言鼓励,並且要让人相信他会后不会穿小鞋。
毕自严这种早早就打上了皇帝的印记、被骂做皇帝鹰犬的大臣,当然不怕被皇帝穿小鞋了。他做户部尚书的这些日子里,遇到了很多糟心事,很多的阻力,但这些阻力从来不是来自於皇帝。皇帝看似吊儿郎当的,但是比起前宋神宗来,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变法支持者。
作为一名改革者,毕自严可没少摸著前辈们过河,范仲淹、王安石,甚至是贾似道,他都研究过,本朝的张瑰、张居正就更不会放过了。越是了解他的这些前辈,毕自严就越觉得自己幸运,哪怕是他差点被人烧死,他也没有退缩过。
他虽然性格內敛,不经常表露自己的情绪,但他却已经暗自发誓要做皇帝的死忠了。这不是说皇帝给了他多少优容,他出身豪门望族,本身就不差钱,而是他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改革者,仅在改革这件事上,皇帝的靠谱程度甚至超过了秦孝公!
这种千里马遇伯乐的心情是难以言说的,毕自严对皇帝的忠诚不是威逼利诱可以简单收买的。
「陛下,你说大明是汉民族郡县制帝国,臣有不解之处,还望陛下可以为臣解惑。陛下说汉人是大明之主体,这是毋庸置疑的;陛下说应当以优先维护汉人之利,那回回、蒙古、苗、瑶族各族,我大明应当如何处置?!
似夷丁突骑,为我朝征战,忠心可鉴,战功卓著,若是做得不妥当,怕是会让忠臣寒心啊。 我大明在地方上设置州府县、布政使司三级行政,又有三司分立,文武分离,陛下以郡县制一以蔽之,又是否不妥?!」
这问题问得好,问到朱由检已经准备好的腹稿上去了,就跟事先商量好似的,介个就叫做默契。
朱由检从从容容答覆道:「我大明为汉人建立,自当庇护汉人,这是合乎情理的。 外族有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凡我汉家儿郎,虽远必救!
而对於我大明国內其余各族子民,若是真心臣服,遵纪守法,缴纳赋税,我大明亦当予以庇护,令其自由繁衍。
若汉蛮百姓争讼,各地官员亦当秉公执法,不偏不倚。 各族子弟,若是想要入朝为官,则必须实行归化。
至于郡县制,朕想废除地方布政使司,改组州府县二级行政制度,由州府一级直接与中枢对接,缴纳赋税,通行政令。 这件事还未来得及与诸位打个商量,如今说来,诸卿意下如何?!」
「这?!」毕自严骇然,「这么猛?! 这是谁家部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