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感觉自己触及到了本质问题的工藤新一挑高了眉梢,「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水平是合格的?可是我听秋庭小姐说————」
「是我的问题。」带着一种沉痛,谱和匠的语速放的很慢,似乎对于自己表达的东西十足难以启齿,「河边小姐不满于他们在演奏时丧失对音色的精准把控力,无法发挥乐器最好的状态。但那其实是因为,我出了问题。」
「啊————原来是这样————」彻底领悟了的工藤新一恍然大悟。
在爆炸发生前,河边奏子曾通过简讯向秋庭怜子表达她对水口洋介和连城岳彦的不满,就好像当时的秋庭怜子不满于山根紫音的演奏状态那样,认为他们「没有满足需要的音色」。
然而真正导致了这种偏差的,其实并不是他们能力的不足,而是身为钢琴演奏者的连城岳彦,当时使用的练习设备,是那台被从堂本家搬去了学院,始终由谱和匠负责调律的钢琴。
谱和匠的音感出现了问题,虽然细微,可他的调律不准确了。
这放在普通水平的人身上不是什么大问题,连城本人搞不好都没发现这一点,但完全瞒不住河边奏子的耳朵,她对这种微小的不和谐极不满意,出于惯性和对出演名单先入为主的偏见,将之归咎在了演奏者的身上————
然而真正出问题的其实是钢琴。
「所以,这也是你会想要毁灭堂本先生的音乐会真正的出发点吗?」整理好了逻辑思维的工藤新一很快得出了最为本质的结论,「你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自己却没发现,是吗?」
「————怪不得你会成为名侦探。」谱和匠再次叹息,声音融合进秋庭怜子脱俗缥缈的高音吟唱当中,听不分明,「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敏锐就好了。」
这敏锐既指了听觉上的敏锐,也指向了人心情感上的敏锐。
今天的谱和匠之所以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麻木的,蜷缩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终于选择直接去与堂本一挥面对面地沟通,然后从这位他认为抛弃自己的老友口中,听到了整个变化过程的真实起因。
「由于我的绝对音感是为了从事调音这个行业而训练出来的,我对自己的耳朵太自信了。随着年龄增加,它就像老了的钢琴,已经渐渐变了形,怎么调都准不了了。我的调律出现了问题,已无法胜任顶级钢琴家的专属调音师了,一挥他知道我的性格,明白如果他不再与我合作,我也无法再为任何人工作,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干脆改换方向,转向管风琴。出于对我的了解,他认为直接告诉我真相太过残忍,选择了如今的温和方向。
「说我性格偏激也好,说我情绪化也好,我都不否认。只不过,我真的尝试过了,如果当个馆长也能帮上堂本家的忙,那我守好这个地方也不错。可是我终究只是在调音方面有些天赋,我当不好这个馆长,失去了调音的工作,我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谱和匠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听上去空洞而消沉。
当它与秋庭怜子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时候,简直仿佛湮灭在光明里些许微尘,工藤新一又走近了两步,才勉强将它们都听清楚。
谱和匠没有为自己做过多的辩解,已经在内心梳理过逻辑很多次的工藤新一却无需他言明,也想清楚了整个过程。
堂本一挥对谱和匠的性格预估其实是没什么错的,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老头,如果他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害得堂本一挥放弃了钢琴,自责和自伤会让他陷入自我毁灭当中,也会导致他们的友情出现裂痕,再难弥补。
将真相隐藏下来,用他更换了方向来解释对谱和匠新的工作安排,这是善意的,本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