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武曌也伸手向两人做出邀请状:「皇帝,郑国公,不妨在这凉亭里歇歇?」
刘建军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李贤见状,底气也足了一些,坐在了刘建军旁边的位置。
武曌则是一边逗弄着那只狸奴,一边慢条斯理的开口:「今日早晨起来,老婆子还听见屋檐上有喜鹊喳喳叫,心想着该有什么喜事降临,哪曾想竟是出了这遭事,也不知道这丫头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她说到这顿了顿,看向李贤:「皇帝和郑国公联袂而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看这不懂规矩的婢子寻短见的吧?」
凉亭里有煮好的茶,但却并非刘建军折腾的那种「清茶」,武曌是一个很「古板」的人,很少愿意做出改变—一哪怕刘建军的清茶已经在贵族阶级风靡了起来。
李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如何开口,却发现竟是有些不习惯这种残渣过多的饮品了。
他看了看刘建军,刘建军没喝茶,只是盯着茶杯发呆。
李贤斟酌道:「母后,今日————大理寺审理了一宗案子。」
武曌露出饶有兴趣的模样:「噢?」
李贤接着道:「那是一名唤作赵五郎的北衙旅帅,他供认,曾受人指使,通过————通过岑尚宫,试图与母后联络,传递一些消息。」
武曌眉梢微微一挑,看着李贤:「哦?赵五郎?可是戍守我这大安宫外围的禁军?岑儿这丫头,倒是从未与老身提过。传递什么消息?可是她家里有什么难处,想托人指个话?这丫头,跟了老身这些年,有事竟不直说,反去寻那些外臣,真是————」
「太后。」刘建军突然开口,打断了武墨的话。
武曌和李贤都惊讶的看着他。
刘建军则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武曌,道:「太后,此处也没有外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位岑尚宫是怎么死的,咱们心知肚明,但她也的确从未向外传递过任何消息,从她这里————我跟贤子抓不到任何你的马脚。」
武曌定定的看着刘建军,忽然吃吃一笑:「老身若是早几年看清郑国公,定会将你拉入控鹤监————但你有一桩事说错了,岑几的死,跟老身没有任何关系。」
刘建军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无论岑尚宫的死是真的跟您没关系也好,还是您担心我抓住您的小辫子故意这样说的也罢,臣都姑且当这件事就是这样。
「赵五郎招了,指使他的是武承嗣,他们送了十二万钱的东西去北疆,散给百姓,编了些大周正统」、天意民心」之类的胡话,想等突厥人占点便宜的时候,搅乱人心,给陛下添堵。」
刘建军说的很直接,目光紧紧锁着武曌的脸:「赵五郎说,他们想联系您,希望您能引领武氏,岑尚宫,就是他们选的联络人,可惜,他们好像没等到您的回音。
「现在,赵五郎和洛阳那边牵线搭桥的胡掌柜脑袋已经搬家了,武承嗣等人,流放岭南,能不能走到地头————也看天意。」
听到这儿的时候,武曌瞥了一眼李贤,插嘴道:「是这位的天意吧?」
刘建军没理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连问题都不想问。
场面就这样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武墨才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武承嗣————」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痴心妄想,蠢不可及,大周已成过往,李唐重光,乃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他看不清时势,还妄想拉着武氏全族往火坑里跳,甚至不惜勾结外寇,动摇国本————死不足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对亲侄的维护,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