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闻言,便和刘建军对视了一眼。
高丽使者终于来了?
自从上一次高丽使者来访,刘建军给出了「入冬之前」的期限后,高丽人就跟销声匿迹了似的,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现如今,终于是卡着约定之期的尾巴尖儿来到了大唐。
相比于上次名不见经传的金元述,这次来的使臣高汤,终于算得上是在高丽内部有些分量之人了,高汤乃高藏王之叔父,在高丽宗室中素有清名,虽不掌兵权,但威望颇高,且一贯被视为谨慎持重之人。
这无疑传递了一个信号:高丽方面对此次「再议」极为重视,甚至可能意味着其国内政局或对唐策略发生了某种调整。
李贤颔首,对鸿胪寺卿道:「依礼接待,不可失了我天朝体统,亦不必过于热络,将其安置于四方馆,护卫可严密周全些,一应供给按亲王使节规格,至于何时召见————」
他略一思忖,道:「————先不着急,北疆大捷,朝廷上下正忙于叙功庆贺,朕亦需处理善后,让他们在四方馆歇息几日,看看长安风物,待朕与政事堂议定,再定朝见之期,鸿胪寺可安排些伶俐之人,陪同引导,嗯————就说是让他们领略天朝上国风物之盛。」
「臣遵旨。」鸿胪寺卿躬身领命。
鸿胪寺卿退下后,李贤看向了张柬之等人,问道:「张相,姚相,你们怎么看此次高丽使者来朝?」
既然高丽使者来信了,李贤也不着急结束这次会议了。
姚崇捋须沉吟道:「陛下,高汤在彼国宗室中威望颇高,高丽派他前来,显然是为了堵我「使者位卑不足以议大事」之口————」
姚崇说到这儿,李贤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上次高丽使者金元述过来,大唐诸人可从头到尾都没当他存在过,高丽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次才换了个分量重的人过来。
姚崇则是接着说道:「二则,或也表明高丽国内,王室在此事上的立场趋向一致,至少表面如此,意欲合力对外,由此可见,其国内压力恐怕更显急切。」
姚崇不愧是姚崇,仅仅因为对方来的人是一位王叔,竟就推测出了高丽国内压力骤增。
张柬之点头补充:「臣附议,且此番使团规模浩大,车马辐重极多,名为国礼」,更显高丽或想以此表明求和之心。
,,李贤听罢,脸上那丝笑意敛去,转为深思。
姚崇的判断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高丽此番姿态放得越低,派出的使者分量越重,往往意味着其内部压力越大,所求也越急迫。
他正要开口,却听旁边的刘建军「啧」了一声,摸着下巴,眼神有些飘忽,像是想到了什么别处。
「刘建军,你有什么想法?」李贤习惯性地问道。
刘建军的思路往往出人意表,却又直指要害。
刘建军脸上露出一种李贤熟悉的表情,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贤子,姚相和张相分析得都对。虽然不知道高丽人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但很明显,他们这次是真急了,所以派了个德高望重的老王爷,带着厚礼,低姿态来求和,想用面子换点里子。」
李贤点头,他知道刘建军肯定不只是说这件事的表象。
果然,刘建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让李贤熟悉的蛊惑力:「既然这样,列位诸公,你们想不想来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