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只普通的玻璃杯售价大概在三百钱,现如今再减半,就意味着同样的一只玻璃杯,只需要一百五十钱!
而黑市的价格呢?
经过一个月的回暖,同样的玻璃杯价格甚至涨到了一千五百钱!
十倍的利润!
又是十倍的利润!
李贤单单只是听着这个报价,都替那些囤积玻璃的人感到绝望。
他们赌上毕生的财富,企图买断做空玻璃,刚刚看到成功的曙光,玻璃的价格又一次降低了十倍!
「如果他们现在选择退场,最起码还能留条裤衩子体面一点。」刘建军轻飘飘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飘起来。
接下来,长安的玻璃市场就有点让李贤看不太懂了。
整个玻璃市场混乱得就像一锅粥,有人在这时候入场,倾家荡产的试图复刻一个月前「做空」玻璃的盛况,也有人私底下将买来的玻璃抛售,甚至还有人频繁的买进卖出。
长安城的夜光铺子前,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蹲守,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些蹲守的人不再是一窝蜂的冲进去抢购,有的人只是守在夜光铺子外观望,有的则是进去后挑挑选选,哪怕是那些正经购买的,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窝蜂的抢购,眼神中带着审视,表情带着斟酌。
「因为现在买玻璃的人不再只是那些顶尖的富豪了,开始有一些中产阶级的韭菜入场了————」刘建军这样说。
李贤很费劲的理解了刘建军话里的名词,有些担忧道:「那若是有贫困之人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呢?」
现如今大唐的旱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不少有危机感的人已经开始囤积粮食,这也导致市面上的粮价越来越高,只是相比于玻璃价格的疯狂,粮价的这点起伏稍稍显得有点不起眼罢了。
——
但囤积粮食的人多是些有钱人,家中没有余钱的人,就只能祈祷着旱情早些过去,家中的田地能多产些粮食了。
若是这时候这些人掺和进来玻璃市场,李贤担心他们会直接家破人亡。
「你猜我为什么不一下把玻璃的价格降到最低呢?」刘建军翻了个白眼,又道:「除了本身的考量外,最主要的就是担心这个————当然,现在这情况有的人砸锅卖铁也能掺和进来,但那只能怪他倒霉了。」
李贤发现自己和刘建军的差别就在于这一点,他总是能站在更大的大局观上去思考问题,极个别个体的荣辱得失,在他的眼里显得微不足道。
若是将两人比作对弈的棋手,刘建军就是那种掌控全局,不在乎一两个子死活的人,而自己,却总想着考虑到每一个子的生死存亡。
想到这儿,李贤心里又有些自得。
以前的他连刘建军想干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自己竟然能想着和刘建军对弈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都有我兜着。」
「不怕我把你卖了?」
刘建军揶揄的看着李贤。
「我这人不都是你捞出来的么?再怎么卖,还能比当初差了不成?」李贤同样笑着看向他。
长安的玻璃风暴愈演愈烈,当价格从虚幻的高台轰然坠落,砸碎的不仅是财富的幻梦,更激起了无数现实中的泥泞、挣扎和血腥。
东市,紧邻「夜光」总铺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深处,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瓷器破碎的刺耳声响。
「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那劳什子琉璃,它不值啊!!」
巷口迅速围拢了一群面色戚戚的看客。
不久,万年县的差役和件作匆匆赶来,擡出一具用草席草草遮盖的尸身,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男子,面色青白,嘴角有干涸的血沫。
听旁边知情人压着嗓音议论,这男子姓胡,本是东市一家小绸缎庄的少东,家底也算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