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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风起时,他受不住诱惑,先是变卖部分家产跟风买进,在黑市价格回暖到一千多钱时,他认定「奇货可居」,竟瞒着老父,将祖传的绸缎庄连同存货一并抵押给了地下钱庄,换得巨款全部投入,吃进了大量黑市玻璃,指望一举翻身,将家业翻上几番。

「夜光」「价再减半」的告示一出,对他而言不啻晴天霹雳。

抵押的店铺眼看赎回无望,手中囤积的玻璃瞬间成了废品,巨额债务压顶,昨夜与地下钱庄的凶悍催债人一番激烈冲突后,今日清晨,家人在他房中发现了他悬梁的尸身,身边散落着几只他曾视若珍宝、如今却无比讽刺的玻璃杯碎片。

类似的自戕惨剧,数日间在长安各坊时有耳闻。

更有甚者,一些彻底绝望、又性情暴烈的囤积者,将怒火转向了他们认为的「始作俑者」。

西市「夜光」分号,一日晌午,一个衣衫槛褛、双目赤红的汉子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袱,嘶吼着「奸商害我!太平公主与民争利!」,猛地将包袱砸向店铺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橱窗。

「哗啦——!」

脆响惊动了整条街。

包袱里是几块沉重的砖石,橱窗虽厚,也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汉子犹不解恨,还要往里冲,被反应过来的店铺护卫和邻近的金吾卫士卒死死按住,他挣扎着,涕泪横流地咒骂,诉说自己如何变卖祖田、借遍亲友,全部换成了如今「比瓦片还不值钱」的玻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此类直接冲击「夜光」铺面的事件,虽被迅速弹压,但那股绝望怨恨的气息,却如瘟疫般在惶恐不安的人群中弥漫。

怨声载道!

愈演愈烈!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如今在长安某些圈子里,「玻璃」二字已成了欺骗与陷阱的代名词,信任的崩塌,引发了更广泛的市井失序。

有外地来的客商,听信了长安「琉璃价廉」的过时消息,带着巨额钱款兴冲冲而来,却一头撞进混乱不堪的市场。

他们可能被黑心中介用劣质玻璃或早期的高价库存冒充「夜光」新货欺诈,也可能在惶惑中以中间价购入,旋即发现价格又变,悔之晚矣。

客商与本地牙人、捐客之间的争吵、欺诈指控屡见不鲜,严重影响了东西两市正常的商业信誉,甚至连一些原本与玻璃无关的行当也受到波及。

乱。

整个市场乱成了一锅粥。

紫宸殿内,李贤案头的紧急奏报已堆起高高的一摞。

京兆府、两县、金吾卫、甚至御史台的奏报,详细记录了上述种种冲突、惨剧和混乱迹象,每一份背后,可能都是一个甚至多个家庭的破碎。

李贤的眉头紧紧锁着,他并非没有预料到风暴的猛烈,但亲眼看到这些具体而微的苦难,感受着这座帝国心脏因此而生的紊乱,身为帝王的他,心中依旧无法平静。

「刘建军,」

李贤放下奏报,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刘建军,声音有些疲惫,「这些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李贤觉得承受不住了。

往日的长安城安定繁华,但现在的长安城————有点太乱了。

送到自己案头的奏疏就已经有这么多,李贤不敢想像,在那些自己看不到的角度,会发生多少类似甚至更甚的惨剧。

刘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暮色四合下,宫灯次第亮起的皇城。

「贤子,我要是说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那是欺君,也是自欺,我推倒了山,能预见会有落石,能估算大致的破坏范围,但我没办法精准预言每一块石头会砸中哪棵树,压垮哪间屋,伤到哪个人,你懂吗?

「现在的情况的确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也知道大乱会来,但————你要相信,这已经是温和了许多的办法了,大唐很富饶,我想它能一直富饶下去,有的问题,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但说实话————你让我很难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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