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若有所思:「所以,他们看中的是高汤?」
「不是看中,是盯上了。」刘建军摇了摇头:「贤子,你想想,高汤是什么人?安东都护府长史,高丽故地旧贵族的头面人物之一。他来长安,代表的是新附之地对大唐的归顺,是一体两制」的门面,朝廷对他,要礼遇,要厚赐,要彰显天朝气度。
「这叫什么?这叫体面。」
李贤点头。
刘建军接着道:「可咱们这些长安的勋贵、衙内们,看到的不是体面,是肥羊,是一只从辽东来,揣着多年积累,又刚得了朝廷赏赐,还急需在长安建立人脉、购买体面的大肥羊。」
武攸暨在一旁连连点头,接口道:「没错!表兄,您是不知道,现在崇仁坊那边都传遍了,说这高丽使团,尤其是高汤和他身边几个管事的,手里阔绰得很!带来的辽东特产只是明面上的,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金银细软。
「关键是,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极想融入咱们长安的圈子,生怕被人看轻了去,这不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吗?」
李贤皱了皱眉:「他们毕竟是朝廷的客人,更是安东都护府的官员,如此行事,未免」
「未免太不讲究?」
刘建军笑着接过话头,「讲究?讲究能当饭吃,能补上他们在玻璃买卖上亏的钱?
「贤子,你是皇帝,高高在上,讲究的是天下大势,君臣体统,可底下这些人,他们讲究的是实打实的利益。
「上次玻璃降价,从一夜暴富到利润摊薄,好些人心里正憋着火呢,如今来了这么一伙不懂行,好面子,又舍得花钱的远客,你说,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贤皱了皱眉,问:「高汤————他就任由这些人摆布?」
李贤虽然只见过高汤几面,但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精明老练的人,他会上当吗?
刘建军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了,高汤是聪明人,更是明白人。」
李贤愕然。
刘建军又解释道:「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现在算不得强龙。
「他初来乍到,根基全无,既要完成朝廷的差事,又要维系高丽旧族的体面和潜在利益,还要应对长安方方面面伸过来的手,他能怎么办?
「硬顶?那只会让他和使团在长安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让一体两制」在辽东的推行平添阻碍。
「所以他只能周旋,也只能忍。
「这对咱们来说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说明一体两制在高丽内部推行得很好,甚至高汤代表的利益群体就是一体两制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他才会周旋和忍让。」
李贤露出恍然的表情。
现在的情况,长安权贵和高汤之间就相当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贤刚想说既然他们双方都是愿意的,那这事儿不是好事儿么,刘建军至于因为这事把自己叫来吗?
但这时,刘建军挥了挥手,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怎么想到利用高汤的?」
李贤又不理解刘建军在说什么了。
「我掰开了跟你说啊。」刘建军将手摊开,「不是我瞧不起长安这些权贵,但真要说算计人心、把握分寸、做这种既要捞足好处,又不能真正撕破脸皮的精细活儿,他们做不来。」
他顿了顿,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刚才说的词儿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