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直接把那些报表丢给了刘建军。
这些事儿,就让刘建军去操心好了。
甚至李贤心里边还有一丝侥幸:万一刘建军看到这上面这么多人,兴许就会冒出「法不责众」的心思呢?
要说这一个月里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长安学府那边又折腾出来了新东西。
纸。
纸这个东西很常见,至少对于李贤来说很常见。
但刘建军造纸的理由却很奇葩他想打纸牌,就是前些日子季贤玩过的那种斗地主。
刘建军说还有很多种玩法,譬如什么炸金花、对家————
李贤想说刘建军玩物丧志来着的,但想了想,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玩物丧志又怎么了?
总好过他一直跟母后针锋相对。
可刘建军造起纸来就有点沉迷其中的意思了,他不光造那种硬硬的纸牌,还想办法造出了比市面上更细腻、更洁净的纸,除了能供给长安学府的学子们日常使用外,甚至还能向外兜售。
这个刘建军,总能想方设法的搞到钱。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是让李贤一直挂在心上的话,那大概就要数愈发露出峥嵘的旱情了。
已是仲夏,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干了最后一丝水汽,烈日持续炙烤着关中的土地。
——
自春末以来,雨水便吝啬得可怜,河道日渐消瘦,田里的禾苗蔫头耷脑,土地龟裂出纵横交错的口子,像一张张干渴哀嚎的嘴。
起初,地方州县还能勉强维持,开仓放些存粮,组织人力从尚未完全干涸的深井或河流汲水救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旱情的狰狞面目彻底暴露,不仅长安周边,河东、河南乃至更远的州县,告急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尚省,堆满了李贤的御案。
「华州、同州已有饥民聚集,官府存粮见底,恐生变乱!」
「洛水几近断流,漕运受阻,关东粮秣难以入京!」
「多地井枯,人畜饮水艰难,疫病恐将随旱灾而起!」
类似的案牍,让李贤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若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刘建军的「献利救灾基金会」已经运作起来了,在长安城内不少地方开始修建水渠、堤坝,尽管如此,面对如此大范围的旱情,依旧是杯水车薪。
朝堂上为赈灾钱粮的分配争吵不休,长安城内的粮价已悄然攀升。
而更让李贤感到一种无形压力的,是朝野间开始出现的一些细微议论—议论皇帝是否德行有亏,才致天降大旱,议论那位退居大安宫的太后,当年主政时似乎风调雨顺更多
些————
风向似乎越来越古怪。
李贤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烦躁。
「又是要钱要粮!河东道、河南道、京畿道————处处都是窟窿!国库就那么些,难道朕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这个年轻的帝王,似乎正迎来他自登基以来的最艰难时刻。
此刻李贤最担心的,还是洛阳。
自迁都以来,长安变成了天下的政治中心,洛阳则因为交通便利,开始「专攻」商业,已经逐渐取代长安,成为了大唐最繁华的经济中心,甚至已经在开始反哺长安高宗皇帝在世时,常常因为长安本地无法供养偌大的朝堂班底,需要移政到洛阳办公,但现在却是人不动、钱粮动,每天都有大量的钱粮物资从洛阳运到长安,沿途的商人、民户、
匠户等等,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洛阳不能出事。
若是洛阳出事,长安的供给出现问题,到时候问题更大。
但好在的是,洛阳有狄仁杰坐镇。
李贤此刻就是无比庆幸,刘建军当初提出了分批迁都的构想,让洛阳现在还保留着一整套能稳定运行的班底。
虽然案桌上的案牍让李贤头疼,但该面对的事情总归还是得面对,李贤将那些案牍聚拢起来,又一一的仔细翻阅。
一封让李贤瞳孔瞬间聚焦的文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来自洛阳的。
来自洛阳的文很多,不算稀奇,但这份文却是狄仁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