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轻笑,突然定定的看着刘建军:「我知道,在建军阿兄眼里,我大概始终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是阿爷的女儿。」
长信的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了一滴,她却没去擦,任由它划过白皙的脸颊,「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着更大的事,天下的事,百姓的事,还有————那些我不太懂、但你觉得很重要的事。你可能觉得,我这点小心思,太轻,太幼稚,配不上你那些沉重的抱负。」
刘建军想否认来着的。
他心里其实没装多大的事儿,他自始至终只想安安稳稳的享受这大唐盛世,但越是在这个大唐待得越久,刘建军就越想把这个大唐变得更好。
「可是,」长信还在说,「我的心意,它就是那么重。重到我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敢在这百丈高空,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告诉你。重到————即使你现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不行,我也没办法立刻把它收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更急了,吹得她的衣袂和发尾狂乱飞舞,却吹不散她眼中那簇执拗的亮光。
刘建军完全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他从未想过,那些在他看来「唯利是图」的举动,在那个小女童的心里,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并滋长出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情感。
他更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顺羞涩的小姑娘,骨子里竟有这样一股近乎孤勇的倔强和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年龄、甚至是感情的差距,也知道他志不在此,却依然选择把一颗真心捧出来,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他面前,不躲不闪,任他裁决。
这份坦荡和勇气,让他那些基于「为她好」的顾虑和推拒,忽然显得有些————苍白和自以为是。
「长信————」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
「建军阿兄不用现在回答我。」长信却打断了他,她擡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颊,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立刻接受,也不是要你为难,我永远也不希望建军阿兄因为我为难,就像阿爷答应你的一样,永远也不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我只是————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可以继续当我是小妹妹,可以继续忙你的大事,可以————可以永远都不接受,长信此生————青丝为君绾————」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动作却很迅速,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精美的短匕,突然就朝着脖子的方向划了过去。
刘建军心里一惊,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斥道:「你干什么?!」
也就是这个空档,刘建军看到长信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方才的那一缕头发原来长信是打算削发————差点以为她要想不开抹脖子。
气氛有些尴尬。
刘建军急忙松开了她的手,顾左言右:「这头发挺好看的,削了做什么。」
长信歪着脑袋看了刘建军一眼,忽然展颜一笑:「好,建军阿兄喜欢,我就留着,永远不削。」
说完,她又将那把短匕插回腰间,目光扫过自己的手的时候,却又突兀的红了脸。
气氛略微有些旖施。
好在的是,下方第三次返航的锣声急促传来,打破了这份旖旅。
刘建军如蒙大赦:「行了,下边通知返回了,咱们也准备准备下去了。
37
长信没说话,只是慌乱的转过头,朝着远处眺望。
刘建军想了想,终于还是沉默着走到吊篮中央,开始操作降落程序。
火盆进气减小,吊篮缓缓下沉,失重感再次袭来,下方的景色也在肉眼可见的放大。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刘建军甚至能看到贤子在朝着自己挥舞的双手。
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为何,刘建军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建军阿兄。」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长信的声音忽然又传了过来。
「嗯?」刘建军愕然看向她。
「其实————」长信脸色有些通红,「其实姑姑让我————让我————」
「让你干啥?」刘建军看着长信通红的脸色,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差点被太平坑了。
「她————她让我在高空把衣裳脱了————」长信说完这话,就把头低了下去,彻底不敢说话了。
地面越来越近,几乎是还没等飞天球彻底停稳,长信就忽然抓着吊篮的边框,一个翻身跳了出去。
皇家的女儿自幼习骑术,哪可能真的柔弱到连一个吊篮都爬不上来。
刘建军顿时苦笑着揉了揉鼻子,从吊篮里翻身出来。
不远处,太平脸上带着责备,李贤脸上带着疑惑,还有长安学府的众多学生,脸上则是带着欢呼和雀跃,人群像潮水一样朝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