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台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兵部火票,直达广州!」
骑士单膝跪地,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起一根黄铜信管,其上火漆封印,烙着一个清晰的「敕」字。
卢象升的心,如被重锤猛击!
自开战以来,他无日无夜不在期盼。
南北万里之遥,消息迟滞,他仿佛一个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观战者,只能从那些滞后月余的塘报中,去揣摩那场决定国运的战争的只言片语。
那种煎熬,无异于凌迟。
他一把夺过铜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火漆应声而碎。
卢象升抽出那卷被汗水浸润得微湿的绢布,豁然展开。
只一眼,卢象升魁梧的身躯便猛地一震,如同一座被闪电劈中的山岩,僵立在原地。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瞬间被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所填满...先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是仰天长叹的遗憾,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一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沸腾战意!
他没有孙传庭那般内敛。
这位天生的武将,只是将那卷捷报死死攥在拳心,然后,他仰起头,对着苍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啊哈哈哈哈—好!圣天子!真圣天子也!!」
啸声穿云裂石,压过了演武场上所有的鼓角与呐喊。
笑声之中,竟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之音,那是壮士得遂平生之志的狂喜,亦是英雄恨不逢其时的悲歌。
台下数千军士,骇然望向高台。
只见他们的主帅双目赤红,虎目含泪,状若疯魔。
「呛啷!」一声龙吟,卢象升掣出了腰间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宝剑,剑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光,直指九天!
他用尽毕生气力,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天雄军将士听令!」
「大捷!!」
「大明辽东大捷——!!!」
「我主万岁皇帝,亲统六师,已破伪都盛京,复其旧名沈阳!!」
「伪汗皇太极及其宗室、贝勒、额真,一网成擒,尽数授首!建奴八旗主力,灰飞烟灭,传首九边!」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足以掀翻整个广州府城屋顶的山崩海啸!
「万岁!!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无数士卒将手中的兵器抛向天空,他们捶胸顿足,相拥而泣。
这是数十年来,积压在大明军人心中最深沉的耻辱,今日,终被那位年轻的君王,用最酣畅淋漓的方式洗刷得一干二净!
卢象升伫立于欢呼的狂潮之中,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憾意。
恨不能随圣驾,驱驰于白山黑水之间,亲冒矢石,为君王前驱!
憾未得睹天颜,立马于辽河故地之上,共饮屠奴之酒,同唱大风之歌!
此等不世之功,此等灭国之战,自己竟只能做一个南望的看客!
然而,这股遗憾,瞬息之间便化作了更为坚定的信念。
陛下的胜利,证明了他登基以来所有看似酷烈的铁血手段,都是对的!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八个字,是何等的真理!
消息的翅膀,永远比官府的文书飞得更快。
不到半日,借由那些往来于珠江口与南洋各国的商贾之口,「辽东大捷,建奴灭国,皇太极被活剐」的消息已如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席卷了整个珠三角。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