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
宋应星颤抖着手指,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灵一般,缓缓蹲下身。
他凑近一看,那绿意盘然的嫩芽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温润,柔软,充满着生命那股子不屈的韧劲。
在辽东十月,这里竟然————竟然藏着一个春天?!
「地是热的!」
旁边的一个老农突然怪叫一声,他也顾不得地上脏,整个人趴在泥地上,用脸贴着地面,随即惊喜得手舞足蹈,「尚书大人!您摸摸!这地————它是热乎的!这底下有火!有火啊!」
宋应星猛然醒悟,他伸手一摸地面,果然,一股温热透过泥土直透掌心。
「陛下————」
宋应星猛地转头看向朱由检,眼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是————
火炕?」
「算你有见识。」
朱由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找了个秧盘边缘坐下,神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的御花园里赏花。
「关外人哪怕家徒四壁,也要盘个火炕过冬。朕便想,人能睡火炕,这庄稼为何睡不得?」
朱由检指着脚下:「这下面,朕让工兵营挖了两道烟道,连通着外头的灶台。只要外头烧火,热气便从这地底下走,把土烘热。上头盖着稻草帘子和油纸,白天吸纳阳气,晚上放下帘子保温。哪怕外头是大雪纷飞,这里头,依然是温暖如春的江南。」
说到这里,朱由检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宋应星的心脏:「宋长庚,你方才不是说,辽东无霜期短,只有一百二三十天,许多作物来不及成熟吗?」
「是————」宋应星下意识地回答,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惊雷正在炸响。
「那朕现在就给你算笔帐!」
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在露天种,咱们得等到清明甚至谷雨过后,地气回暖才能下种。那时候,哪怕长得再快,到了九月霜降,也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指向这一屋子的秧苗:「但若是用了这温室育苗之法!朕在正月的冰天雪地里就开始育苗!等到四五月外头暖和了,朕这苗已经长了一尺高!哪怕还是有些倒春寒,但这壮苗早已有了根基,不怕了!」
「这就等于一—」
皇帝的声音提在狭窄的温室内回荡:「朕从老天爷手里,硬生生地把这夏天————抢回来两个月!」
轰隆!
宋应星只觉得脑中名为常识的大坝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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