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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皓可知,」他声音低沉,「若抗旨不遵,东莱顷刻便有大祸?」

「那就让他来!」田丰梗着脖子,「主公麾下八千劲卒,将有关、张未尝不能————」

「元皓!」沮授猛地将他按回座位,转身对刘备深深一揖,「主公明鉴,元皓此言虽狂,却是一片赤诚。然当今之势,硬抗实非良策。」

他趋近半步,压低声音:「蹇硕此番前来,名为传旨,实为索贿。若不能满足其欲,恐回京后颠倒黑白。」

「届时一纸诏,主公这些年的心血————」

刘备转身,目光如炬:「公与有何高见?」

沮授沉吟道:「可效仿折中之策」:将抄没所得分为三份,一份献于天子,一份赠予蹇硕,最后一份留在东莱。」

「如此三方得益,方可暂保无虞。」

「此计大谬!」田丰拍案而起,「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沮授苦笑:「元皓啊元皓,你这刚直性子...」

「够了。」

刘备轻轻二字,却让二人瞬间噤声。

他走回主位,指尖划过案上那卷明黄圣旨,忽然轻笑一声:「元皓骂得痛快,公与算得精明。你们可知,方才蹇硕临走前,与我说了什么?」

二人凝神静听。

「他说——」刘备模仿着蹇硕尖细的嗓音,」刘使君果然是明白人,比那些清流名士识趣得多。」

田丰怒目圆睁,沮授则若有所思。

「我忽然想明白了。」刘备的声音恢复沉稳:「这世道,清流有清流的死法,浊流有浊流的活法。」

「可我刘备,既不想做殉道的清流,也不愿做同流的浊流。」

他取出府库帐册,重重拍在案上:「元皓,明日你亲自清点,将那些来路不明的珍玩玉器、金银珠贝,尽数装箱。」

「公与,你负责起草奏表,就说臣刘备感念天恩,愿将查抄所得尽数献于陛下修缮西园。」

田丰瞪大眼睛:「主公!」

「但——」刘备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乍现,「现钱、铜铁、田产、粮秣、耕牛、农具,一概留在东莱。」

「就说这些粗鄙之物,不敢污了圣目。」

沮授立即领会:「主公是要...瞒天过海?」

「非是瞒天过海。」刘备摇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要钱帛,我给;但东莱的根基,一寸不让。」

「我来此地,是为了保境安民的。」

田丰怔了怔,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一寸不让!方才丰错怪主公了!」

刘备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谋士,声音坚定而深沉:「金银珠玉,不过浮云。」

「真正能让东莱扎根、让百姓活命的,是粮仓里的粟米,是田间的耕牛,是手中的农具。」

他推开帐册,指尖重重点在粮秣二字上:「从今日起,东莱只做三件事——修水利、垦荒地、储粮备荒。」

「让每一个东莱百姓,无论年景丰歉,碗里都有饭吃。」

田丰眼中精光闪动:「主公此志,正合天道!」

沮授抚掌赞叹:「民以食为天,能解百姓饥馑,方为真仁政。」

「不错。」刘备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乱世中,什么宏图霸业都是虚言。我只要东莱的孩童不再因饥荒夭折,老人能在冬日喝上一碗热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若有一日,这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那我刘备此生,便不算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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