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夏夜里,孩子们在树下嬉闹,老人们摇着蒲扇,讲着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古旧传说。
那是怎样的一种「无用」啊!
他前世庸碌,未曾给那个国度添砖加瓦,反而时常是它的负担。
可即便如此,那方水土依旧容他活着,容他老去,容他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占据一个微不足道,却终究被计算在内的位置。
而这里呢?
他拥有劈山斩岳的力量,被三位兄长视若珍宝,被一众文武真心敬爱。
可放眼望去,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并非上的典故,而是道路两旁可能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的力量,能劈开多少个这样的惨剧?
他的存在,又能照亮多少这样的黑暗?
「无用————嘿,真是无用。」
他低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前面————有情况!」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牛憨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擡眼望去。
只见官道转弯处,歪歪斜斜地倒着几辆破旧的板车,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褛的流民蜷缩在路边的土沟里。
他们看到这支盔明甲亮、车队庞大的队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那惊恐又迅速被一种麻木的绝望所取代。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牛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声音沉浑。
车队缓缓停下。
诸葛珪从轩车上探出身,看到前方景象,眉头立刻皱紧。他快步走到牛憨马前,低声道:「牛校尉,此等流民,各地皆是。」
「我等身负皇命,不宜节外生枝。驱散即可,莫要耽搁行程,亦免生事端。」
是的,他的考虑是理智的,是这个时代高高在上的官员惯用的处理方式。
牛憨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着,若大哥在此处,会怎么做?
若前世那些扶贫下乡带着使命的人在这里,他们又会怎么做?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浮土上,发出闷响。
他一步步走向那些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