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珪终日流连于府中藏阁,捧着一卷《古文尚》如获至宝,读得如痴如醉。
牛憨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练斧。
因傅士仁住处离他颇近,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固定陪练。
每日天光未亮,牛憨便准时将他唤起。
如今傅士仁已渐渐摸清了牛憨的路数,在其刻意收着力道的情况下,两人已能你来我往地过上七八招了。
故而虽然每日早起非常痛苦,但傅士仁还是乐在其中。
不过毕竟是进京献贡的队伍,正事还是要做的。
这日,公主家令周正,便传来消息。
——
言道公主殿下将于午后在府中水榭召见。
消息传来,诸葛珪立刻整理衣冠,反复推敲觐见时的言辞。
牛憨则依旧如常,只是在傅士仁的提醒下,换上了一身干净些的军袍,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却依旧不离身。
午后,二人跟随引路的侍女,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府邸深处的一处临湖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轻纱曼舞,窗外湖光潋滟,偶有游鱼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一位身着素雅宫装以轻纱遮面的女子正凭栏而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兰。
她身侧侍立着两名侍女,一人高挑劲装,眉宇间带着英气;另一人娇小活泼,眼神灵动。
「东莱郡副使诸葛珪,拜见公主殿下。」
「东莱郡忠勇校尉牛憨,拜见公主殿下。」
诸葛珪率先躬身行礼,言辞恭谨。
牛憨也跟着抱拳,声音洪亮。
乐安公主刘疏君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水,掠过诸葛珪,最终落在了牛憨身上。
不过她并未立即让二人起身,而是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水榭中一时间只闻风吹纱幔的细微声响。
牛憨等了半天,不见公主说话,心中纳闷,于是擡头看去。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公主,然后又扫过公主身侧那位高挑劲装的侍女。
最后落在那娇小活泼的侍女身上。
奇怪。
有些眼熟。
牛憨抓抓脑袋,又将视线转移到公主身侧那位高挑劲装的侍女身上。
那眉眼,那利落的身形,还有那种感觉————
唉?
哎!
牛憨铜铃般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哎!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秋水。
唉?哎!!
随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下乐安公主,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哎最后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惊和茫然,瓮声瓮气地脱口而出:「你——你——你不是那个——河边——捞俺上来的——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