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东莱黄巾初定,牛憨恰被乐安公主指名为东莱使节召回洛阳,再入刘宏视野,自是勾起了天子的旧念。
而乐安公主,不过是「恰巧」偶遇父皇,「不经意」间提及牛憨已是她的「国丞」
又极为「孝顺」地表示,若父皇需要,她愿随时让贤。
如此这般,才最终促使刘宏下此决心。
牛憨虽然对京官体系不甚了然,但「校尉」二字的分量他是懂的,更何况是皇帝亲口册封的「助军左校尉」。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惊愕,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冰冷。
他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诸葛珪。
诸葛珪也正擡眼看他。
四目于空中短暂相撞。
诸葛珪脸上同样难掩意外,却仍维持着一贯的沉静,只在无人察觉的瞬息之间,朝他极轻、却极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诸葛珪心中已如明镜般透亮。
无论此职是否出自公主谋划,此刻都绝不能推辞。
若是公主所求,此时拒绝,非但打乱了她的布局,背弃了昨日之诺,更会彻底得罪这位心思深沉、宫中根基深厚的长公主!
若不是,那也应顺势而为,接下此职,正好为他们滞留洛阳提供了最正当的借口,免去外人诸多猜疑!
牛憨见诸葛珪示意,心中一定。
他自知看不透这云谲波诡的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身边这位看得清、算得明的智者。
「怎么?牛校尉,不愿为朕效力?」刘宏见牛憨一时没有回应,语气微沉,带着天子的威压。
牛憨瞬间回神,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以头叩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末将牛憨!谢陛下隆恩!陛下信重,末将万死难报!」
「好!要的就是这股锐气!」
刘宏满意地笑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边郡猛将」收归麾下的感觉,「起来吧。即日便去西园军中报到,相关印绶、官服,自有专人与你交接。」
「遵旨!」牛憨再次叩首,这才缓缓起身。
「散朝吧。」刘宏显然心情极好,又勉励了几句,便宣布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德阳殿。
退朝后,牛憨与诸葛珪并未直接返回公主府,而是被一位内侍引着,再次来到了兰林苑那处临湖水榭。
乐安公主刘疏君已屏退左右,只留秋水在侧。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只是眉宇间比昨日多了几分难以化开的凝重。
「今日朝会,结果尚可。」
她开门见山,语气却无多少喜悦,「父皇龙颜大悦,对你主刘备的封赏也算厚重。」
「全赖殿下运筹帷幄。」诸葛珪恭敬道。
刘疏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方才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叫你们来,是有更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