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先落在诸葛珪身上,随即定格在牛憨脸上。
「本宫观父皇面色,虽今日强打精神,但底子里————已是虚耗过甚。」
——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宫中御医私下禀报,父皇之疾,非药石可轻易挽回,近日来,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水榭内顿时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虽在预料之中,但由公主亲口证实,其分量依旧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本攸关,不容有失。」
刘疏君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股清冷的气质化为了冰冷的决断,」父皇一旦————山陵崩,按制,当由皇弟辩继位。」
「然而,」她话锋一转,寒意凛冽,「大将军何进,屠户出身,粗鄙而手握重兵,其妹何皇后又非安分之人。」
「彼等是否会甘心只做外戚,还是想更进一步,谁也不知!」
「还有张让、赵忠等阉宦,」
她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彼等盘踞宫禁多年,党羽遍布,最擅长的便是兴风作浪,挟持幼主以自重!」
「届时,若外戚与宦官相争,甚至一方欲行废立之事,洛阳顷刻间便是腥风血雨,天下亦将随之动摇!」
牛憨和诸葛珪听得心神紧绷,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皇权交替之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
刘疏君的目光紧紧锁住牛憨,如同在审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因此,本宫才会为你求西园校尉之职!」
刘疏君语气凝重:「本宫需要你,在父皇————」
「若有万一之时,能凭借此职,统领麾下兵马,助本宫稳住宫禁,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的任务,便是在关键时刻,压制大将军何进。」
「同时,震慑张让、赵忠等阉党,使他们不敢在宫内轻举妄动!」
「务必确保皇弟辩,能够顺利、平稳地继承大统!」
「此非为一姓之私利,乃是为了避免天下动荡,黎民再遭战火!」
刘疏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牛校尉,洛水之畔的承诺,今日,便是兑现之时。你可能做到?」
牛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胸膛剧烈起伏。
他明白了,公主交给他的,是擎天保驾的重任!是维系这大汉江山不至于顷刻崩塌的支柱!
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这寂静的水榭中轰然回响:「牛憨,谨遵殿下之命!」
「只要俺有一口气在,必护得新君周全,绝不让奸佞之辈祸乱朝纲!」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他看着公主,眼神纯粹而坚定,补充道:「殿下放心,俺晓得轻重。这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也是为了报答殿下的恩义!」
刘疏君看着他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和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她轻轻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好。起来吧。」
「具体如何行事,本宫会再与你分说。眼下,你先安心等练你的兵。」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最后轻声嘱咐,如同叹息:「牛校尉,前路艰险,务必————珍重。」
「我需要你活着,完成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