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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汗水混着尘土,淌下几道泥泞的痕。

此番出逃仓促,劫持太后更是临时起意,哪来得及挑选良驹?

不过是随手夺了日常拉送宫车的御马。

这些宫马平日侍奉贵人,讲究的是步履平稳、行车安泰,蹄脚早被驯得温吞迟缓。

如今却要它们在崎岖山路上夺命狂奔,如何比得上身后那惯战沙场的军马?

段珪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陡然从前方山隘处压了过来。

张让惊惶擡眼,只见隘口处火把骤亮,如一条暗夜中苏醒的火龙,瞬间将前方山路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一杆「董」字大旗当先而出,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片如同钢铁丛林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自黑暗中涌出,堵死了前方的道路0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者。

清一色的西凉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个个身形彪悍,外罩皮袄,内衬铁甲,腰间挂着雪亮的环首刀,背上负着强弓硬弩。

他们沉默地列阵,眼神冷漠,带着边军特有的剽悍与煞气,仿佛一群来自雪原的饿狼。

在这支沉默的钢铁军团最前方,一员身形极其雄壮的将领端坐于一批神骏的西域宝马上。

他面色黝黑,满脸虬髯,眼如铜铃,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骄横之气。

此人,正是接到袁隗密信,兼程赶来的凉州刺史,董卓,董仲颖!

张让等人猛地勒住马车,看着前方哪只散发着煞气的军队。

心徒然坠入谷底。

张让与段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前有狼,后有虎!

「前方何人,胆敢惊扰凤驾?!」

张让硬着头皮,尖声质问:「还不快快让开!」

董卓端坐马上,眼睛扫过狼狈的宫车,以及车旁面无人色的张让、段珪等人,最后落在车厢内隐约可见的、凤袍凌乱的董太后身上。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露出一丝混合着贪婪与玩味的狞笑。

「惊扰凤驾?」

董卓的声音粗豪沙哑,带着西凉口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压迫感:「乃公看,是尔等阉狗挟持太后,图谋不轨吧!」

他手中马鞭一指张让,声如炸雷:「尔等阉宦,祸乱宫闱,谋害大臣,今又劫持国母,罪该万死!」

张让被董卓的气势所慑,又急又怕,尖声道:「董卓!你————你休得胡言!我等是护卫太后前往安全之处!」

「你速速让开,若太后有丝毫损伤,你担待不起!」

「护卫?」董卓嗤笑一声,满是嘲讽:「用刀架在太后脖子上护卫?乃公在凉州杀过的羌胡叛逆,都比你们会找借口!」

他不再理会色厉内荏的张让,目光转向车厢,语气恭敬了些,但那姿态依旧倨傲:「臣,凉州刺史董卓,救驾来迟!让太后受惊了!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董太后惊魂未定的脸。

董卓?

他虽是边将,但总归是朝廷命官,或许————

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因极度的恐惧和颠簸而气息不稳,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最终只能带着期盼的看向董卓。

而张让见董卓完全不买帐,心知不妙,色厉内荏地威胁道:「董仲颖!你不过一边陲武夫,安敢阻拦太后车驾?若误了大事,袁太傅那里,你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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