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四下无人,却见他肩背微佝,面色青白如旧瓷,唇上的血色竟迅速褪去。
展昭变了色:「方丈!」
持湛方丈微微一笑,刹那间,刚刚的颓唐之气又如露水遇朝阳般消散无踪:「无妨,我看似虚弱,寻常宗师还是伤不得我的,只是有你坐镇寺内,更加稳妥些。」
「你未开气海,就能与楚辞袖不分胜负;佛心未固,就能破卫柔霞心境缺漏,这般天资,当独步天下。」
「有你在,我安心许多。」
展昭不奇怪对方居然知道的这般详细,却忍不住道:「龙王」耶律苍龙真就如此强横,令方丈的伤势久久无法痊愈?」
持湛方丈坦然道:「宗师亦分四境,耶律苍龙已近四境,我还在三境前徘徊,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能伤得到此人,已是大日如来法咒」的神异了。」
「宗师四境?」
展昭道:「请方丈指教。」
「你现在知道那些,并无好处。」
持湛方丈轻轻摇头,趁机举了个例子:「以烟雨阁主楚辞袖的资质,若非强破玄关跻身宗师,不会与你久战不下,而她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往后数十寒暑,或要困于一境,徒叹奈何。」
展昭:「————」
方丈怎么也有戒言的风范了?
这话给楚辞袖听到,打击可不小,这是认为她接下来可能会止步不前啊!
不过以潇湘阁的底蕴,或许也不知宗师境的许多玄机,毕竟能登临宗师之位,就是得天之幸了,还能拒绝不成?
持湛方丈倒不是想要毒舌,而是趁机灌输这个理论,语重心长地道:「宗师之道,不在早成,亦在根基,年少得志者,往往长久不得————」
他说到这里,也不禁想起了真武第七人和仙霞第四奇。
当年巅峰时期的中原五大派里,那两位也是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中的天才。
二十岁前开辟先天气海,皆根基稳固,绝非速成。
二十五岁前就能登临宗师,亦是厚积薄发,日后三境四境都大有所望。
可惜这两人此后的人生路,并不辉煌,而是变得寂寂无闻。
所以有时候年少成名,过于惊艳,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也是特意将展昭留下的原因。
持湛方丈担心他近来与宗师交锋不落下风,要么看轻了宗师,要么看高了自己,难免飘飘然,接下来吃个大亏,悔之晚矣。
展昭能感受到这位的善意,诚恳地道:「多谢方丈指点,宗师之路,我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求快,只求走得更远。」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尽早成为宗师,甚至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宗师。
比年纪有什么意思,关键还是看,谁最后走得更远。
天下无敌不比单纯的年轻厉害百倍?
持湛方丈隐隐有些诧异,他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奇才,却都不似这般,倒也露出安心的笑容:「持愿师兄眼光真好,你更是一位好孩子,我这般说,你不要见外。」
「不见外,不见外————」
展昭目光微动,倒是趁机提出要求:「有一事,弟子想要拜托方丈。」
持湛方丈道:「何事?」
展昭赶忙道:「我这个法号,是临时法号,起的————不甚恰当,能否换一个?
」
「原来如此!」
持湛方丈失笑,但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你学了易容?」
展昭道:「是的。」
持湛方丈稍作沉吟,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愿意一辈子青灯古佛,四大皆空?」
展昭坦然道:「不愿意。」
人生长远,他想要领略各路的风光,而非局限于一地。
哪怕大相国寺对他再好,他终究还是有还俗的那一日。
持湛方丈眼底泛起一丝了然,又看向堂内青灯:「你看那灯焰,可曾因名相而改其光?名者,实之宾也,你心中无尘无垢,戒色二字便为菩提明镜,永远为你而留。」
展昭眨了眨眼睛,没听明白。
持湛方丈合掌浅笑:「出世为戒色,入世为展昭,本就未曾离你分毫,又何必另觅他名?去吧!去吧!」
展昭这下明白了。
申请改名失败。
他合掌行礼,走出方丈院,不禁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说好的临时法号呢?骗人的吧,现在上下都喊顺口了啊————
虽然这个法号有时候也挺好用,特别是与女施主沟通时。
但将来亲朋好友问起来,你在出家的那段时日里面,法号叫什么啊?
他怎么回答,说出去又是不要笑挑战了。
所幸办法总比困难多,展昭擡头望向天空明月,目光陡然一动:「出世为戒色,入世为展昭,本就未曾离我分毫————」
「这可是方丈你说的!」
「弟子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