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江湖冲突,而是直接谋反了。
「然四派虽不敢犯京师,却再容不得我大相国寺的僧人踏入其地界。」
「河北有丐帮,京东有铁剑门,关中有丹霞派,荆楚有潇湘阁;」
持湛方丈手掌虚划四方:「京畿古刹,已成囚笼。」
「长此以往,我寺弟子便是那檐下青灯,再照不得万里山河了。」
「凶手所求,正在于此。」
「至于新四派能捞多少好处,不过是秃鹫分食罢了。」
这话说得简单直白,毫无禅理佛偈,却让每个僧人的神色沉下。
他们大相国寺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门下弟子自当踏遍九州,观山岳以明佛性,涉江河而证菩提。
若只知枯坐青灯之下,终日诵经礼佛,如何能参透这芸芸众生的疾苦?
那般闭门造车,莫说光大佛门,便是自性真如,怕也要参成个井蛙之见!
展昭目光微动。
持湛方丈所言一针见血。
但这样凶手成功后的假设,倒是让他想起了另一个门派。
老君观!
昔日中原五大派之首的老君观,不就是如此下场么?
先是在宋辽国战里面损失惨重,其后又因真宗天封禅,大兴道教,而门风堕落,日渐奢靡。
以致于当先帝驾崩,太后将天往陵墓里面一封,造神运动结束,老君观直接遭到反噬,由云端跌落,如今几年已有一蹶不振的态势。
两相对比,凶手的目的,莫非是让大相国寺步老君观的后尘。
对外影响六路的负业僧被纷纷剪除,再与新四大派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怨,想要重新拉起一批负业僧都是不可行的。
只能选择收缩影响,最后龟缩京师,门派世风日下,走向无法避免的衰败。
「再观那铁剑门!」
展昭思索之际,持湛方丈继续道:「谢无忌若为主谋,能得几分好处?」
「非如剿灭恶人谷那般,可昭告天下,博个侠名,这等卑劣行径,天下不齿,他万万不敢泄露半个字。」
「他赌上铁剑门百年声誉,以宗师客卿暗算我寺,图的仅仅是我寺式微后,新派独尊?」
「如若失败,他就得承担起滔天罪责,我寺不会放过他,朝廷更不会放过他!」
众僧再度颔首。
这番话总结一下,就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成功了,好处不是铁剑门一家享受;
失败了,罪责却要铁剑门一家承担。
谢无忌为何如此愚蠢,要做这样的事情?
护法僧持岳彻底冷静下来:「阿弥陀佛!此人只是帮凶?」
「善哉!善哉!」
持湛方丈道:「他绝非首恶,只是帮凶,甚至是受人所制的掌中刀兵。」
展昭默默点头。
持湛方丈所想,与其不谋而合。
他还有另外的证据辅佐。
比如铁剑门的少门主张寒松,是个心机极重的剑客,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准备扶持其接替门派掌门,谢无忌就不会是那种鲁莽冲动,动不动押上门派未来豪赌的人。
既然确定了谢无忌的定位,持湛方丈的安排就有所改变:「未免幕后真凶灭口,我寺僧人,暂不宜入京东路。」
说着,他看向顾临:「戒尽,将铁剑门主谢无忌涉案,告知六扇门神捕苏无情,请他出手详查谢无忌,一应联络事宜由你负责。」
「是!」
顾临起身领命。
如此基本安排妥当。
首先将此案通报朝廷,确定有凶手杀害皇家寺院僧人。
其后由文殊院首座持慧、地藏院首座持宏,率戒律僧,保持对丐帮、丹霞派的压制。
以戒嗔为首的五名负业僧,出寺寻找最后一名负业僧戒迹的下落。
先前掀起钟馗图一案,本就与六扇门有密切往来的顾临,与六扇门一同追寻铁剑门主谢无忌的线索。
「你留一下。」
待得众僧各自领命,持湛方丈又看向展昭。
展昭留下,待得禅房内,只剩两人相对。
方才在众僧面前,这位若青松峙岳,指挥若定,举手投足间便安抚惶惶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