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眉眼到面相。
再从体态到气质。
然后就皱了皱眉。
太娇了。
虽然知道宫中的金枝玉叶,难免娇生惯养,但以卫柔霞的性格,也很难接受这种娇娇柔柔的孩子。
至于那种亲生骨肉之间,什么天然的血脉吸引,其实是不存在的。
有的话,往往也是心理作用。
第一眼看上去,基本还是得看相貌。
如果像萧峰萧远山父子,那自不必说,都能用一个演员来演,一看我就是你老子。
可此时昭宁公主的眉宇间,依稀与她有些相似,但整体瞧起来又不太像。
因此卫柔霞茫然了。
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呢?
展昭同样在从相貌上观察。
他倒是觉得有点像。
居移气,养移体,由于生活环境的不同,身处宫闱的昭宁公主和行走江湖的卫柔霞,真要一眼看上去极为相似,反倒显得不正常。
当撇除这些影响,其实在眉眼上,两人至少有三分相似。
「禀殿下,这位卫先生虽出身民间,却精于丹青之道,尤擅人物气象,今日特携佳作,供殿下品鉴。」
郭怀吉率先打破了安静。
「哦?」
昭宁公主回过神来,伸手道:「先生请!」
在翰林图画院,能被称得上先生的,至少也得是供奉级别,但公主又不管这个,看得顺眼就好。
卫柔霞默然一礼,走入仪凤阁,目光扫过陈列出来的诸多画作。
她首先行至一幅《春山行旅图》前,评价道:「斧劈皴法,失之刚硬,云雾渲染,又过绵软————」
说着手指作刀势斜划:「若此处留白三分,便是山雨欲来之象,更为传神。」
昭宁公主跟着她的步伐,闻言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种走势,倒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哦!」
展昭默默扬眉。
看来这位真懂作画,那倒是好办了。
卫柔霞确实懂画,但她的性格,又注定了她完全不适合教人。
以致于昭宁公主尚在咀嚼第一幅画作里面,留白三分的玄机,卫柔霞已经来到下一幅画作前,冷峻嗓音如剑锋般划破沉思。
「腕力虚浮,此乃大忌。」
她指尖划过《仕女扑蝶图》中的纨扇轮廓:「扇骨无锋,蝶翼无骨,尽是闺阁儿戏。」
「确实哦!」
昭宁公主跟了来,细细观看后,刚若有所悟地颔首,那袭素袍已行至《雪涧双鹤图》
前。
卫柔霞扫了一眼,点评比身形更快:「鹤颈折得生硬!寒天冻羽,该是这样的弧度」」
她手臂倏展,袖中有破空之声,宛若真鹤唳空。
「!你等一等!」
画阁朱窗下,白发女子步步生风,身后跟着个手忙脚乱的华服公主。
一个如利剑劈烛,招招见血。
一个似雾里看花,应接不暇。
满阁丹青好似都成了剑靶,被那道锐利目光刺得簌簌作响。
展昭默默感叹。
果然即便是宗师,也有完全不会教人的。
眼见公主难以反应,郭怀吉也赶忙上前:「卫先生且慢些————」
卫柔霞扫了眼跟在身后的小公主,却并不停下,视线掠过满阁丹青,最终停在一幅未裱的画作上:「这一作倒是有些韵味。」
画中僧人立于青松之下,眉目未细描,却神韵自生,衣袍寥寥数笔,更显出几分飘逸。
最难得的是那眉间一点朱砂,并非工笔点染,而似随意挥洒,却意外地衬出一派超然气度。
「旁人作僧,必刻意庄严,你的笔下,自有菩提。」
卫柔霞由衷赞许:「此画胜在用心,却又胜在无意!」
昭宁公主顿时高兴起来,大生知己之感:「卫先生当真懂我!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只会念叨不合规制,有违礼法,从来没夸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