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柔霞确实欣赏,但又难免告诫:「画是雅事,切莫痴迷,当知出家人四大皆空,不染红尘!」
千万不要沉迷于男女之情!
再次强调,那个和尚,他戒色啊!
「哦!」
昭宁公主还沉浸在自己的画作受表扬的喜悦里,左耳进右耳出。
「在下也有一作,请殿下品鉴!」
卫柔霞也不再多言,大致看出了公主的水平,这才进入真正的考验。
她将背上的素绢取下。
「本宫瞧瞧!」
昭宁公主当了半年学生,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先生,点评别人的画作,更加兴致勃勃,连声应着,细细看去。
但那画轴展开的刹那,窗外春阳竟似暗了三分。
只见危崖孤悬,一女子临风而立。
白发狂舞如银蛇乱空,素衣猎猎似欲乘风而去。
关键是有多重天象,在方寸之间交织翻腾—
乌云如墨泼洒,金箔勾勒的雷纹蜿蜒如龙;
银粉点染的枝状闪电刺破长空,与枯笔扫出的狂风纠缠不休;
千万道细若发丝的雨线交织成帘,却在崖边被一抹胭脂色的晚霞骤然截断。
石阶上浮着硼砂绘就的霜痕,画角迷蒙的雾气中隐约透着清光,叶尖垂坠的露珠与天穹散落的冰晶遥相呼应。
这些天象,最终齐齐收敛于女子手中的一点猩红。
既像朱砂点睛,又如血染长锋。
整幅画被填充得极满,却又感觉留有余白,墨色淋漓处,有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此画名为《九霄临渊图》。」
卫柔霞语带期待:「殿下不妨细细观之!」
展昭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此行入宫的主要目的,是卫柔霞寻亲。
可当卫柔霞拿出这幅画卷,他定睛一看,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莫不是————
居然直接把此物拿出来给人看么?
昭宁公主眸光微凝,视线被那画卷生生攫住。
翰林图画院里,她看过不少名篇名作,尤其是黄筌、黄居案父子的名篇。
可那些千金难求的传世名作,此刻在这幅画前,竟都失了颜色。
不是画技的高下,也非情感的充沛。
而是越细看,越觉画中风雨雷电似要破绢而出。
看得久了,额角竟隐隐作痛,却偏像坠入蛛网的蝶,挣不开半分。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佛号忽如冰泉灌顶。
昭宁公主猛地回神,才发觉后背已沁出薄汗,喃喃低语:「我刚刚是怎么了?」
「你有天分,所以看得与常人不同————」
卫柔霞的手正悬在画上,眼中灼灼似有火星:「殿下再看看,觉得此画如何?」
昭宁公主欲言又止,最后只挤出三个字:「画挺好。」
卫柔霞不免有些失望,却没有完全失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莫怕,记住方才的感觉就好,我不会害你。」
昭宁公主捏紧袖中的帕子,一时间也不知是感到刺激,还是觉得失落。
旁边的展昭则传音道:「卫前辈,这可是《九霄天变剑典》?」
卫柔霞传音回答:「不错,这是我所绘的剑典总纲。」
她顿了顿道:「这不违门规,我仙霞派武学不仅可传血亲,也可借予外人一观,昔日天剑客」殷无邪就登门拜访,借了祖师亲绘的总纲,参悟十日,即便她不是我女儿,只要有所领悟,也能引入门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
展昭默默苦笑。
他关心的不是仙霞派的门规,容不容许卫柔霞这么做。
而是没有这样认亲的方式!
你拿个镇派绝学的秘典出来,让当朝公主感悟,看她是否有上乘的武学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