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受长孙无忌抛出的任何潜在暗示,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急于寻找靠山的意图,只是牢牢地站在了东宫属臣的本分之上。
长孙无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番随意的闲谈。
「好!好一个但凭父母之命」,孝心可嘉,忠心亦可鉴!贤侄能如此想,太子殿下得人矣!」
他不再追问,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但偏殿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日之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太子中舍人。
以及他那尚未可知的「父母之命」背后,所可能牵扯的各方势力的博弈。
李承干退出了两仪殿,带着杜正伦、窦静、李逸尘等一众东宫属官返回东宫。
一路无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却又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寂。
与此同时,两仪殿内,气氛却与东宫的沉寂不同。
长孙无忌、岑文本等重臣在太子离开偏殿后不久,便被内侍引回了两仪殿。
他们需要与皇帝商议明日迎接太子凯旋的仪制问题虽然太子已经提前抵达,但这个流程,在官方层面,尚未取消。
李世民揉着眉心,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与头疼。
「这个高明!真是————越发的不讲规矩了!凯旋大典,国之重仪,岂是他想提前就提前,想简化就简化的?如此行事,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朕与文武百官置于何地?」
他这番发作,是做给殿内几位心腹重臣看的。
太子此举,确实打乱了他的部署。
长孙无忌与岑文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太子这「不讲规矩」背后深藏的用意?
这分明是以「失仪」之小过,来抵消「功高震主」之大嫌。
主动将把柄送到皇帝手中,自降声望,以求安稳。
这是一招极其高明,也极其隐忍的政治算计。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年轻,或是一心惦念着尽快向陛下禀报军国要务,以致疏忽了礼制。其心————或许仍是好的。」
他先为太子的行为做了一个看似开脱实则点明关键的解释。
岑文本也接口道。
「陛下,赵国公所言有理。太子殿下立此大功,心系国事,急于面圣,虽有失考量,然其初衷,仍是忠谨为国。如今殿下既已提前入京,明日开远门外的迎接仪仗,是否照旧,还需陛下圣裁。」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二人。
「照旧?太子人都已经在东宫歇下了,明日让百官去迎接空车驾吗?徒惹天下人笑话!」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道:「陛下,既然迎接之礼已无法照常举行,而太子殿下确有不遵仪制之失,臣以为,当有所申饬,以正视听,维护朝廷礼法威严。」
「然,太子殿下平定辽东,功在社稷,此乃不争之事实。功过须分明。」
「不若————陛下明发诏,对太子殿下此次失仪之举,予以申斥,令其闭门思过数日。至于其战功,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而随行将士、官员之赏赐,则按律照常进行,以示陛下赏罚分明,不因太子一人之过而掩众将士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