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压下,笼罩着盛夏时节的飞鸟峡。
蒸腾的暑气到了深夜化作一股黏稠的湿气,贴着峡底缓缓流动,让守在这里的蜀军倍感燥热,只觉得浑身衣服都黏巴巴的,难受得很。
白日里清晰可辨的虫鸣也沉寂下去,只余穿峡而过的风声在呜咽,夜雾如同纱幔,从崖顶垂落,缠绕着营墙高耸的轮廓,将箭塔、床弩的黑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营墙前方矗立着上百架篝火,将峡谷照得透亮,以防有羌兵夜袭,每隔半个时辰还会施放火箭。篝火映得守军脸庞明暗不定,一道道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远方峡谷,任何人只要进了飞鸟峡便无处藏身。
虽然防守严密,但空气中总感觉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仿佛整条峡谷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营前防守严密,可军营后方却很祥和,这里连营墙都没有,只有三三两两矗立的帐篷和晃动的火把,大部分士卒的模样看起来也颇为懒散。
吴澜麾下听起来有五千军卒,实际上能打的青壮不到半数,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所以老将军将精锐都摆在了前沿,这些人就负责在后面干干杂活。
营地中央围坐着七八名军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居中一名老卒叹了口气:
“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若是咱们输了,以后蜀国可就没了啊。”
“老王头,羌人当真那么可怕吗?”
“唉,你们这些年轻后生不懂。当年我在边关打仗的时候亲眼见过羌人游骑入境,将整个庄子烧成了平地,男人杀光、女人全部掳走,那场面,要多惨有多惨。
有一次咱们标外出巡逻,撞见了一队羌兵斥候,他们十人,咱们三十人,愣是被杀了十几个同袍,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老王头的话让周围的军卒都沉默下来,火光在他们稚嫩的脸上跳动,映出几分不安,貌似羌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咱们守在这儿,能挡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
老王头用树枝拨了拨面前的小火堆,火星劈啪炸起:
“咱们身后没退路了,过了飞鸟峡就是蜀中平原,无险可守,京城也在咱们身后。若是让羌人杀了过去,咱家里爹娘、姊妹就都得跟着倒霉。
要么咱们拚命,要么看着家人惨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你们怎么选?”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弯刀,若这么说的话,豁出命去也得和羌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