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身后,七八个家丁、两个门生、几名马夫、甚至还有灶房的老厨子,人人手持棍棒、菜刀、扫帚。
周延深深一揖:“尔等皆可离去,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无人挪步。
老厨子直接啐了一口:“老爷平日待我们如家人,今日,我们陪老爷。”
“对,陪老爷!老爷说得没错,咱们蜀人岂怕蛮夷!”
“砰!”
前院木门轰然倒塌,五名羌兵提刀闯入,看见这一幕愣了愣:
一个穿官服的老头领着十几个拿厨具的百姓,站在满地散落的竹简之间,这算个什么配置,你好歹拿把刀啊。
“老东西,看你这模样是个当官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叫出来!”
羌兵小头目骂骂咧咧:“老子要是开心,说不定能饶你们一条命。”
周延拔出青铜剑,怒斥道:
“大胆狂徒!吾乃大蜀从三品礼部侍郎周延。国破,臣当死节——此圣人训也!”
“本官跟你拚了!”
他竟率先冲了上去,那姿势笨拙可笑,全然不通武艺,家丁们怒吼着跟上,如此姿态让羌兵嗤笑不已,一柄柄弯刀横挥,不断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胡乱挥舞的青铜剑终于刺中了一名羌兵的面门,用的不是剑尖,而是双手握剑如持笔,全力砸下去的。
没开刃的剑自然杀不了人,只是将羌兵砸得鼻骨断裂,鲜血狂喷。气疯了的羌兵反手就是一刀,刀锋直接切入了老大人的肩胛,然后一脚将其踹飞出老远。
“扑通!”
本就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老大人哪经得住这两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满地的竹简,那是他编纂了半生的《蜀礼通考》,此刻正浸在血泊里。
“老东西,你真是找死!”
羌兵面目狰狞,一步步走过来,手中弯刀已然高高举起。
老侍郎倒在竹简堆中,孔雀补服被血染成暗红,但眼神中丝毫不见恐惧,只有无尽的悲悯,怅然哀嚎:
“大蜀,大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