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过乱云谷,裹挟着细碎沙石,劈里啪啦打在一张张黝黑的面庞上。
五千悍卒无人动弹,无人睁眼,甚至无人擡手拂去脸上的沙尘。他们就这么静静坐着,任凭风沙如刀,一刀一刀刮过脸颊,呼吸绵长而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看似是在闭目小憩,实则正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这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才有的定力。
身侧,甲胄整整齐齐码放成一排,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枪剑戟斜插于地,枪尖朝上,锋刃如林。每一柄兵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锈迹,只等主人伸手,便可饮血。
五千人,竟无一人言语。
只有风在吼,沙在啸。
那种沉默比任何嘶喊都更加骇人,它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每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都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等一声令下,便要烧尽眼前的一切。
李泌俯瞰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
他见过蜀军列阵,见过十万大军铺天盖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沉默,五千人静坐,竟让他脊背发凉。
“隆隆!”
“轰隆隆!”
忽有一阵轰鸣声回荡于天地之间,三人几乎是同时擡头:
“来了。”
地平线上,一线潮水骤然涌出,茫茫铁甲贴着黄沙席卷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硕大的西羌皇旗。
皇族亲临!
而后便是数以千计的赤豹精骑,马蹄踏得地动山摇,旗面上绣着的豹纹在风中招展,栩栩如生,那血盆大口像是要将当面之敌一口吞噬。
五千悍卒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坐在大阵前方的石敢仰天长啸:
“全军披甲!”
“轰!”
甲胄被抖开,披挂上身,铁叶哗啦作响。长枪从地上拔起,刀剑归位,弓弩上弦。片刻之前还静坐养神的五千人,转瞬之间便已列阵如山。
那面大旗依旧在风中狂舞:
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