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将疑地对着话筒说:「我要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送到中环太古集团大厦18楼,电话是XXXXXXX。」
挂断电话后,他特意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零五分。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计时。
八点十分,电话响了。是汉堡王的接线员回拨确认订单:「先生您好,这里是汉堡王。确认一下您的订单: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送到中环太古集团大厦18楼,对吗?」
「对。」理察说。
「好的,预计三十分钟内送达。谢谢惠顾。」
八点二十五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胶袋:「理察先生,这是……您点的外卖?」
理察付了钱,接过塑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印着汉堡王LG的纸盒,打开纸盒,香辣鸡腿堡、薯条、可乐,一样不少。他摸了摸汉堡——还是温热的。
从下单到送达,刚好二十分钟。
理察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汉堡,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二十分钟内就能准确送达的外卖服务,这在1985年的香港,简直是革命性的。对于那些不想出门、天气不好、或者懒得动的顾客来说,这种便利性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如果肯德基不跟进,根本无法跟汉堡王竞争——顾客会想:同样是炸鸡汉堡,汉堡王能送到家,肯德基不能,那我为什么还要特意出门去吃肯德基?
但如果要跟进……那就意味着肯德基必须在短时间内,把门店数量扩大到和汉堡王相当的水平——至少也要达到80%的覆盖率,才能提供类似的外卖服务。
而这需要多少投资?多少时间?董事会会给吗?
理察瘫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董事会上立下的军令状——年底前必须打开局面。现在已经是七月,只剩下五个月。而汉堡王这一招外卖奇袭,直接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
汉堡王的外卖服务上线第一天,确实出现了不少问题。
接线员把地址记错的、听错套餐的、外卖员送错楼的……投诉电话响个不停。赵亚静忙得焦头烂额,不断调整流程,培训员工,解决问题。
但总体上,外卖服务的效果是显著的。
特别是那些位于中环商圈区附近的门店,外卖订单量占到了总营业额的三成以上。有些门店事先准备的食材都不够用,只能临时从中央厨房调货。
虽然成本比堂食高——多了接线员工资、外卖员工资、电话费、摩托车的加油和维护费等,但销售额的大幅增长,足以覆盖这些额外成本。更重要的是,外卖服务构建起了汉堡王独特的竞争优势,这是肯德基在短期内无法复制的。
资本市场也给出了积极反应。就在外卖服务上线的第二天,「汉堡王」的股价从3.8港元涨到4.3港元,单日涨幅超过13%。而太古集团的股价,则因为投资者对肯德基项目前景的担忧,出现了小幅下跌。
周一早晨。
理察刚走进办公室,秘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理察先生,董事长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现在就去。」
理察心里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歇尔爵士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财务报表。看到理察进来,他擡起头,眼神冰冷。
「坐。」马歇尔爵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理察坐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董事长,关于汉堡王的外卖服务,我已经有了应对方案。我们可以……」
「理察。」马歇尔爵士打断他,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你知道因为你,太古集团的股价上周跌了4%吗?你知道这4%的跌幅,让我一天损失了多少钱吗?」
理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八千万港元。」马歇尔爵士说:「一天,八千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肯德基项目表现不佳,让投资者失去了信心。」
「董事长,这只是暂时的……」
「没有暂时了。」马歇尔爵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理察:「董事会已经开过会了。肯德基项目,到此为止。」
理察猛地站起来:「董事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年底前,我一定……」
「理察。」马歇尔爵士转过身,看着他:「我希望能在下班之前,看到你的辞职信。」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理察头上。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那……肯德基呢?我们投入了那么多……」
「已经没有什么肯德基了。」马歇尔爵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董事会已经决定放弃这个项目。现有的十八家门店,能转让的转让,不能转让的就关掉。」
他看着理察,最后说了一句:「你可以出去了。」
理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中环繁华的街景。
二十年。他在太古集团工作了二十年,从最基层的职员,一步步爬到副总裁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是商场上的高手,以为引进肯德基会是他的得意之作。
没想到,最后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输给了一个从内地来的年轻人,一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大圈仔」。
下午四点,理察把辞职信放在了秘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