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翰忍不住说道。
「不,如果没有文山主,清朝的军队或许早已攻山伐庙。文山主肯让我王进山,已经是一种表态。
他是大宗师,是朝鲜的一面旗帜,但却不是神,他也抵挡不了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止后金的崛起,更改变不了朝鲜的国运。」
沉默的金垮擡起头,打断了这个家族子侄的话。
年轻的状官朴行,像是一个石像,抿着嘴唇坐在那里,精神仿佛游历于天地之间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在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本册,上《燕行录》,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他们「从海上到了天津,再入河北而往北京,惊闻中原天变,又仓皇而逃,一路打听,一路了解情况,最终在金堵决定之下,从东海而下,到了松江府又沿长江而上」,这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
「大燕自身难保,我们何不求助于如今北京的大干朝廷!
何必舍近而求远,去找那亡国的皇帝呢!」
李时万还在抱怨金堉的决定。
一直沉默的朴行忽然擡起头来,目光如炬,声音颤抖道:「李参议,此言差矣!
大燕乃正统所在,如今也正是用人之际,亦是我朝鲜尽忠雪耻的良机!
我们着眼的,岂是一时之强弱乎?
乃是千秋之忠义也!
此正是与我朝同仇敌忾之时,正显我朝鲜之节义!」
他是朝鲜坚定的「尊燕攘清」一派,这一次出使对他来说,是一项神圣的使命。
既是前往大燕这个天朝上国的朝圣之旅,也将谋求宗主国救赎朝鲜当成了他们的唯一希望。
但此来华夏,所经历的一切,又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悲愤和强烈的紧迫之中,如今缕缕听闻李时万所言,忍不住反驳。
又朝着金说道:「金大人,下关以为,我等抵达南京以后,当立即恳请陛见,呈上国!
要让大燕皇帝陛下知晓,在这天下板荡之际,海外犹有忠臣!」
金宇翰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心情慢慢的下沉,在这沉重的气氛中而感到憋闷,他站起身来,走出了船舱。
一时江风如抚,阳光明媚。
不知何时,船只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两岸繁华,船流如织,竟是一派天朝气象!
没有他们在北方时候所经历过荒凉景象,也没有那遍地离乱铺满尸骸的王朝末日。
此地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莫非这就是到了南京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船只是不是到了南京。
金宇翰心中有了些许生机,连忙推开船舱的门,朝着里面喊道:「大人,我们是不是到南京了,这里城池好生气派!」
门被推开,江风吹入,和煦暖人。
金堉三人都走出了船舱,来到了船只的甲板上。
「这里···...」
朴行看着宽阔江面上的盛景,顿时瞪大了眼睛。
再看长江两岸,处处生机勃勃,靠近的游船上有人站在甲板上兴甚赋诗,饮酒嚎歌。
一派上国气象!
那些人见到他们的目光,非常客气且有礼貌的冲着他们挥手招呼。
朴行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这哪里是亡国之象?
分明是中兴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