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内部的步道灯光更加昏暗,几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
两侧是茂密得有些过分的树木和灌木丛,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里面潜藏着不可名状的东西,为这个夜晚平添几分阴森和不安。
然而,与这寂静恐怖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阵阵喧闹的喝彩声、滑板撞击地面的「咔哒」声、以及年轻人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武田翔太在一个拐弯后,视野豁然开朗。
公园的小广场被几盏还算完好的路灯照亮,大约二十多个年轻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大部分踩着滑板,有的在做着基础的滑行练习,有的则在尝试各种花式动作,「尖翻」、「跟翻」、「空中转体」————
滑板撞击地面和栏杆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成功的欢呼和失败的咒骂,充满原始而混乱的活力。
但武田翔太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炫技的身影上停留。
他迅速扫过整个广场,最终,定格在广场边缘一张老旧的长椅上。
一个穿着校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少女,正惊恐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翔太君!!」
少女也发现了他,第一时间发出急切的呼喊。
武田翔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刚刚完成一个漂亮「大乱」的人,大声喊道:「牙斗!我人来了!你快放开真绪!!」
牙斗明听到喊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冷却、凝固。
他转身,看向武田翔太,「哟,翔太,好久不见。」
牙斗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满,「你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只关心这个女人,还真是重色轻友。」
「牙斗————」
武田翔太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勾肩搭背、一起逃课、一起「征战」街头的好友,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我已经说过,不要再继续混极道,这没有前途。」
在决定「洗手」之前,他曾苦口婆心地劝说,想要解散他们那个自封的「明翔组」,让大家回归普通学生的生活,别再自我放逐、走向深渊。
可他的劝阻如同石沉大海,换来的只是不解、嘲笑,乃至疏远。
最终,他只能选择独自离开。
「翔太,你能不能别总是张口闭口就是没前途?!」
牙斗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忘了我们以前有多威风吗?
看谁不爽就收拾谁!
连陵兰高中那帮自以为是的高中生,我们都照样打趴下。
以国中生的身份,越级干翻高中生,这可是我们明翔组第一个创下的壮举。」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我没想到,就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
你居然就背叛了我们一起建立的组!」
牙斗明说到这里,眼眸闪过阴鸷和不服:「那个女人确实能打。
我们拿刀偷袭,被她反杀,我们一群人拿棍子围殴,还是被她打趴下,但,」
他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着疯狂与得意的笑容,手伸向腰间:「时代变了。
你知道嘛,现在,只要你有钱,就能搞到这个。」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枪,炫耀般地举了起来,「就算她再怎么能打,身手再好,她能快过子弹吗?!」
「牙斗,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武田翔太满脸焦急。
他万万没想到,牙斗明竟然如此憎恨夜刀姬。
当然,他刚被打进医院时,心里也无比憎恨夜刀姬,发誓一定要报复。
可是,当他看到父母在繁忙到几乎无法喘息的工作中,依然挤出时间来到医院照顾他0
有时甚至累得直接趴在床边睡着。
那一刻,武田翔太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悔恨击中了。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父母不爱他吗?
不,只是生活的重压已经让他们连表达爱意都显得艰难。
而自己,却用叛逆和暴力,在不断地消耗他们本已不多的精力,践踏他们的期望。